桃花的花期本不长,经过半个多月纷纷扬扬的坠落,树枝上的花瓣儿稀稀落落,偶有枝头上,露出指甲盖大小的绿色果实
这些小果子,并非最后个个都能成果,还要经历一场又一场的风雨之后,最后依旧坚挺在枝头的果子,方能成为甜美的桃子
树下,湛蓝衣袍的少年回头望着她,桃花眼中的落寂藏也藏不住
夏芊芊将手在毛巾上擦了擦,褪去身上的围裙,不顾李云娘的阻拦,低语道“我去看看”
她莲步微移,在离他五步远之外,停下脚步,忖了忖方道“如果你不能证明我是澜玉,便不要将他的事情牵扯到我身上”
胡棠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女。
她永远是一副清醒的状态,有时候太清醒难免让人觉得薄情
而曾经的澜玉,他不但清醒,他还很热血与偏激
两个人的身影总是会重合在一起,让他产生了混淆
当他想否定眼前的姑娘并非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侠士,可一次次,他又从夏芊芊的身上看到了澜玉的影子
这种似是而非,模糊不堪的定论,让他的思绪左右摇摆,难受不已
思量一番,他终是下了决心“你随我走一趟吧”
“去哪”她与胡棠虽相识不久,但对他这种性子的人却很了解
这种人,对你好时会掏心掏肺得好
可一旦他的付出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他的心理极有可能变得扭曲,甚至做出偏激的行为
所以,夏芊芊对他是有戒备心的
正是她的这种戒备,让胡棠的心再次受到了重创
他的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不是想证明自己不是澜玉吗去一个地方,我帮你找记忆”
找记忆
夏芊芊站在原地,迟疑不决。
胡棠苦笑“放心,不管你是不是澜玉,我均不会伤害你”
他的眼神真诚,语气中没有一丝怨气。
夏芊芊信他的话。
可是对于这种要证明我就是我,我不是他的可笑行径,她有些不屑为之
但转念一想,若是她与澜玉的关系,不能有清晰的鉴定,恐怕往后,胡棠还会因澜玉的事情,找种种理由来寻她麻烦
何况,她也有私心
如果她真的是澜玉,一旦危险来临时,她也知道该如何自保
“好,你等我一下”
她向李云娘交代了几声,便小跑着追上了他
胡棠一招手,唤来一辆马车,两人一起上了车,往西城门的方向去
小铺内,李云娘急得直跺脚,嘴里絮絮叨叨道“这个死丫头,真是不听劝,若是与那胡公子扯出什么关系来,那可如何是好”
她一时心神不宁,做出来的木薯珍珠丸,也没有之前的圆润了
马车在大道上疾驰而过,车厢内两人闷声不语
胡棠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夏芊芊拧着眉,双手紧握在膝盖前的裙子上
最终,她受不了他目光的注视,抬眸,轻轻牵动了下唇角“我总是好奇,澜玉是侠盗,盗窃而来的金银财宝数不胜数,若我是他,定会让家人吃饱穿暖,衣食无忧”
“而你瞅瞅,夏家过的什么日子”
“自我清醒时,家中缸中无米,袋中无粮,李云娘卧病在榻,连治病的草药,也需临时去山上挖取”
夏芊芊摊一瘫手,无奈道“况且,你口中的澜玉是男子,而我真真实实的女子,难不成,你们相交多年,你连他的性别都未曾搞清楚”
一连串犀利的提问将胡棠怼得面红耳赤。
他虽然常年流连花丛之中,可却是一个没干过实事的花架子。
若不然,快二十岁的人儿,府中别说正妻,连个妾室也没有。
关于女人,在他的观念中,有两种。
一种是百花楼中、或者画舫中的姑娘们,还未见人,先闻其声。
一眼望去,她搔首弄姿,笑意盈盈,待走近时,她满身香气,说话时,语调变得娇而软,嗡哝的红唇趁你不备,便会很自觉地往你脸上凑。
这种女人,最初会令男人悸动不已。
可时间一长,便会腻了,倦了,没有新鲜感了。
另外一种女人,是深藏闺阁的大家闺秀。
她们见到你时,会娇羞地低下头,眼神会躲闪,明明中意你,却还要拿捏出闺阁女子的傲气,不理你,疏离你,淡漠你。
心中不知怎么巴巴地盼着你,盼你多看她一眼,多与她说一句话。
可澜玉不同。
她完全是男子的打扮,言谈举止上,也与男子无二。
虽然,他从没看过他银色面具下的脸,可心中却始终将她归类为男子。
因为他的举止,与他认知中的女子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的相干。
直至,他遇到了眼前的女子。
胡棠伸手撩起车帘,探头朝外看一眼,“到地方,你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