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时,发现页码换了。
简书记得很清楚,之前他读到了哪一句话。就是在念到那句话时,才听到了盖子滑落的声音。
现在书页翻到了下一页。
它被人动过了。
可这里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
所以,可能并不是人动的它。
简书方才做好的心理建设在一瞬间坍塌
他在这个房间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下床抄起桌上的食盒就往神龛跑。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
“他他他他走了”扒拉下木盒盖子的大头鬼飘出去看了一眼,“又、又去了那里”
胖鬼正蹲在垃圾桶边上,看着里面的盘子碎片一肚子怨气“可恶quq我竟然只能挪动这么轻的东西那还怎么杀他”
瘦鬼摸了摸原本书放的位置,有些伤感地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感叹道“哎,如今我也只能翻一页纸,下次试试能不能割伤他好了。”
大言不惭说着要谋杀人类的三只鬼,今日只打翻了一次木盒,打碎了一个盘子,翻动了一页书。
“这是,巨大的,进步”大头鬼十分开朗,手掌握拳放在身前鼓励大家,“至少我们,把他,吓跑了”
胖鬼和瘦鬼“”
“那有什么用”
夺路而逃的简书抱着书,闯入了一旁供奉着神龛的房间。
方才他供奉的檀香已经燃尽了,满室弥散着一股让人心神安定的香味。
简书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他撩起珠帘,缓步走了进去,怯怯地坐在了神龛前的垫子上。
“打扰了。”他小声地打了个招呼,“能容许我在这里看一会儿书吗”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内安静又祥和。
简书从之前带来的那个木盒里翻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入了神龛前的香炉里。然后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盒,仔细从里面挑出了最好看的几个果子,和一盘精致的点心放在供桌上。
“不知道您喜不喜欢吃。”
神明一定是宽容的,他想。神明不会介意自己的地盘暂时充当一下某个怕鬼人士的避风港,也不会嘲笑他怕鬼的行为。
心里安慰的功效十分强大。
虽然简书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不妨碍在这一刻让他信仰神明。
他安心地坐在神龛前看了小半本书,从拘谨坐着到盘腿坐着,到了后来挪了两个垫子过来半躺在神龛前。
等到眼睛酸涩的时候,他才从垫子上爬起来,将书扣在垫子上站起来伸懒腰。
在宗祠里,楚伯一直教给他的都是虔诚而敬畏的各种规矩。他从来没有机会去看看那巨大的神龛究竟长什么样子。而到了内宅里,此处的神龛与明威堂的有很大的不同。它更大,更加华丽,也没有那些咬文嚼字的称呼和刻字。
简书有些好奇,绕到了巨大的神龛后面。
那里竟然不是实心的。黑红色的巨木在背后雕出了一块颇大的凹槽,黑漆漆一片。简书探头看了一眼,里面好像还摆放着什么东西。
有点像牌位,好像还刻着字。
但牌位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神龛呢牌位不应该放在灵堂吗
如果是想有人供奉这个牌位的话,为什么要将它藏在神龛后面,而不是放在外面,光明正大地接受香火和贡品呢
手比脑袋要快,他还没想清楚的时候,手已经向里面摸索着,握住了那块牌位,将它拿了出来。
沉甸甸的,坚实厚重,四面刻着与神龛上一致的古怪花纹。
或许牌位是这样写的吗
简书这段时间,下午跟着阿青诵经,晚上被楚伯教导规矩,不知不觉间,也懂得了很多古老的规矩。
比方说,为家人书写牌位时,若是子女之余父母,父应写作考,母应写作妣,根据家中是否还有长辈,最前面的字又分先或者显,后面才是姓氏名字之类。
可是手中的牌位上那些考究的文字都没有。
正面只有一个名字,反面则刻着两行字生于天嘉四年十一月,卒于祯明三年五月。
“祯明”九年制义务教育也没能救得了简书。刚刚高考完的简书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祯明是什么年代,索性不再去想,将牌位翻了过来。
上面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名字。
扒拉在门口的三只鬼吓得魂魄颜色都淡了几分。
“别、别念出来”大头鬼发出一声哀嚎,“快、快放回去”
瘦鬼瑟瑟发抖“啊啊啊他在干什么”
胖鬼磨刀霍霍“我不管了,我现在就要冲进去杀了他”
剩下两只鬼一听这话,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拖住胖鬼“先别着急,他他他他不一定会念”
“裴策。”简书轻声开口。
“裴策”咬字缱绻,重复念了一遍。
雨势忽然变大了。
一阵风卷着雨丝刮进了檀香袅袅的室内,将神龛前的那三炷香吹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