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人有私(2 / 3)

我妻薄情 青青绿萝裙 5754 字 2023-04-26

转头就带着家产投奔亲爹妈,黄泉下都要呕血。

“这个道理,陛下难道不知道吗”她问,“先生认为,陛下缘何为此事”

姜元文沉吟道“追谥齐国大王为帝,于陛下并无妨碍,但齐王一脉就有别于其他诸王了。”

程丹若点了点头。

皇帝如今是武宗一脉,各大过继的候选人,如丰王、承郡王、齐王子等人,名分上差不多,但如果老齐王成了皇帝,齐王就是关系最近的,按礼法,头一个过继的就是他的儿子。

或者,说得更难听一点,皇帝没了,兄终弟及直接轮到齐王

这就是名正言顺。

但她道“我与先生所想不同,此事与过继无关。”

为一个过继的嗣子名正言顺,而大动干戈,皇帝脑子又没坏。嗣子名正言顺,哪有自己皇位坐得稳当重要

又不是亲生儿子,从未见过的侄子,至于吗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有很多,加强帝王权力,排除异己,或是别的什么,但程丹若却觉得,最要紧的并不是政治目的。

“人想认亲生父母,是本性常情。”她道,“若有一天,要姜先生不认生母,只认嫡母,让你做嫡长继承家业,你可愿意”

姜元文沉默一刹,斩钉截铁道“家财万贯,焉能比骨肉亲情”

娘是妓女,也是亲娘。

“这就是我想劝先生的理由,”她叹息,“人情不讲道理。”

皇帝在位多年,手段老辣,如果是为了政治目的,自可用别的手段,未必要拿亲爹妈做筏子。

他这么做,最重要的一个理由是“想这么做”,而不是“只能这么做”。

这就使得此事变得极为棘手。

皇帝是人,有人的私利,也有人的私情,却早已有别于普通人。君权给了他与众不同的“人性”,或者说“神性”,那就是普天之下,唯我独尊。

所以,皇帝当越久,越容易将自己个人的喜恶置于是非之上。

古往今来,君王求长生、宠妖妃、立幼子,皆是如此。

程丹若不看好反对者,即便他们能成功,也必定头破血流。为此付出性命,实在不值得。

说到底,帝王家什么破事没出过,江山易主也不是一次两次,管你大宗小宗,有本事禅让啊。

但姜元文望了她眼,抿口酒,道是“人情未尝不是天理。”

程丹若顿住,少顷恍然。她就说,他这么个行事做派,怎么也不像是理学家,果然又是一个心学门生。

“莫非是我误解了先生的意思”她笑问。

姜元文却打起了哑谜“不知道夫人是什么意思”

程丹若道“先生来贵州也有一段时日了,有没有发现此地多山”

姜元文纳闷了“自然。”

“山如何”她问。

姜元文错愕,可见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只好想了想,道“秀丽奇骏,千崖百岭。”

程丹若笑了笑,为自己斟酒“自我来贵州,时常好奇一个问题,昔年阳明先生见这山水,为何能悟道呢”

姜元文道“阳明先生心中有道,一遇清净地,便云销雨霁,自然显露。”

“或许,但贵州的山水也与别处不同。”程丹若举目四望,哪怕在城里,都能看到周边的山峦,云雾缠绕,如泼墨山水,写意潇洒。

“一山未了一山迎,百里都无半里平,我总是想,生活在这里的百姓,面对这走不出的山和水,心底可曾绝望”

姜元文愣住了。

“人心如果是天理,那大多数人的天理,就是穿衣吃饭。”她平淡道,“这就是我的意思。”

姜元文默然片时,欲言又止。

谢玄英适时加重了脚步声,阻断了他的下文。

“你回来了”程丹若瞧见他立在门边,大红常服上沾满金色的桂花,就知道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怎么不出声”

谢玄英掸掉肩头的金碎“看你们聊得热闹,不忍打搅。”

大米和小米冲到他脚边,咬他的皂靴。

圆滚滚的两只团子彻底打破了静谧,气氛变得喧嚣而温情。

姜元文识趣地起身行礼“谢巡抚。”又对程丹若道,“今日承蒙夫人招待,尽兴尽意。”

“先生客气了。”程丹若没有挽留,叫小厮提了花生攒盒,“佳节将近,给先生下酒吃。”

姜元文没有拒绝,摇摇摆摆走了。

嗯,白酒后劲有点大。

他一走,就是夫妻俩的二人世界。

松木打水过来,让谢玄英洗手洗脸。

程丹若赶狗“去去,不许乱吃地上的东西。”

“它们还小呢,你凶什么”谢玄英纳闷。

她道“不骂不行,它们会吃便便。”

谢玄英“”他撩腿,轻轻踢开俩啃花生壳的家伙。

程丹若抿口残酒,问他“你听半天,听出他的意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