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声道“学生何似飞拜见陛下。”
“平身,”成鸣帝向前倾了倾身子,“你就是何似飞看起来年纪不大,殿试答卷上能得十六圈,着实不错。”
此话一出,除了原本的读卷官外,其他在场的王公贵族和大臣们都错愕了一番,何似飞登时感觉自己后背几乎都要被目光给看穿了。
大厉朝文风颇盛,在场又都是位高权重者,即便是武官,也晓得十六个圈得有多厉害。
一共才八位读卷官,每位最多画两个圈,且因为读卷官口味不同,就一般情况而言,状元郎约莫得十个圈,已经算是精彩绝艳。何似飞这十六个圈好像绝无仅有
成鸣帝似乎知道自己这些臣子们在想什么,道“也并非前无古人,约莫五十年前,绥州余明函,不也是十六个圈么”
绥州余明函。
这个名字似乎距离大家已经十分遥远,但却又如雷贯耳。
无论在场官员们年纪大小,无论他们入朝早晚,基本上都知道余明函花三十年编撰的史学巨著通志。
殿试十六圈虽不常见,但是前有古人后有来者,可通志一书,绝对是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文武百官能身居高位的,没有一个目光尤其短浅的。
他们都知道,绥州余明函,哪怕身居高位时没有做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变法,但凭着通志这二百九十四卷,三百多万字的史书,已经足够名垂青史。功绩万年不灭。
虽不算位及人臣,权势滔天,但能名垂青史也是文臣们的理想之一。
因此,忽然听到陛下拿何似飞跟绥州余明函相提并论,大家还是觉得有些过了。
何似飞纵然再有才华,那也得在他做出某项功绩后再论赏,甚至,还得后世之人盖棺定论。只是余明函那通志是实打实的,现如今大家已经能预料到后世的评价了。
曹大学士一时半会儿也拿捏不准陛下的心思。
突然提起余明函,是要暗喻余明函位及人臣后就惨遭贬谪,一生再没登上过首辅之位;还是说余明函厉害到可以名垂青史,在这儿捧杀何似飞呢。
反正事到如今,他还是不相信陛下是真心看好何似飞。
不过,曹大学士偶尔会反向思考说实在的,他们这些老臣,基本上就没拿捏准过新帝的想法。昨儿个他和孔大人还聊过,不晓得陛下最后那句好一个何似飞到底是褒是贬。
他们都一致认为是贬的话,那难道陛下心中是真的想要栽培、重用何似飞
猜来猜去也挺累。
要是一般的状元郎,他们这些老臣也不会如此费心思。
但那能名垂青史的绥州余明函,数百年来也就出了一个啊
就在诸位大臣们心思活泛,百转千回时,高台上那位再次发话了“朕就是觉得凑巧,遥想朕的曾祖英宗,朝堂上下人才济济,前有三元及第余明函,后有文可安天下的邵安,武能定乾坤的乔川,其他名士朕就不提了。如今,数十年弹指一挥间,到朕这里,又有了殿试十六圈的人。而且,此人跟朕还有些渊源。何似飞,你师从何人”
何似飞继续朗声回答“回禀陛下,学生师从绥州余老先生。”
话音刚落,何似飞便听到周遭接连不断的唏嘘声。
在来京城前,何似飞跟老师已经推演过事情走向。
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倘若陛下在朝堂上将他捧得极高,且在此刻要他表露师承绥州余明函,那么他必然遭到满朝文武的孤立、不屑与深深的忌惮。
自此,何似飞的仕途从一开始,便是顶级困难模式。
但当时何似飞跟余明函都没有提过藏拙压名次的事情,师徒二人的态度空前统一。
成鸣帝不就是要一个风评一般,只能依附于他才可立于朝堂的臣子么何似飞暂且就当他的这枚棋子。
等到日后棋子成长起来,便由不得对弈之人了。
成鸣帝见何似飞没有支支吾吾,而是坦率大方,在诸位大官面前也不骄不躁,不气不馁,眸中多了兴味,道“如此看来,你也算朕的师弟。在定状元一事上,朕原本该避嫌,但两位大学士和六位读卷官都给你答卷上画了两圈,第二的榜眼卷宗上只有不到九圈。无论如何,你也是头名,状元非你莫属。”
何似飞谢恩后归队。
成鸣帝又问了其它人一些问题,见到第四名面色黝黑,分明年纪不大却抬头纹很是严重的进士时,还问了其出身,家中几口人,家庭收入几何这等问题。
第四名惶恐至极,他在会试中排名十八,原本以为自己同前十无缘,没想到居然是二甲第一,传胪之位
他的官话不算特别标准,带着一股北方高原山沟的乡土气息,但嗓音洪亮,逻辑清晰,即便在极其紧张的状态下,依然对答如流,不打磕绊。
问答结束,此前定下的前十名不做修改。
负责登记的鸿胪寺官员立刻将准备好的金榜呈给内侍,内侍再呈给皇帝。
殿试排名是登记在黄纸上,人称金榜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