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琢磨了许久,觉得做错了事还是早些认错的好,他垂下头,声如蚊蝇。
“娘,我知道错了”
李玉姝拿出火折子将油灯点上,暗黄的烛光摇曳,驱散了月光带来的冷清感。
她敛眉看着林言低下的脑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说吧,这都怎么回事”
林言只觉得这一番话听不出任何情绪来,心里更是害怕,回答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自从二伯娘他们自己弄吃的后,三丫妹妹就没怎么吃过饭了。
二伯娘还打三丫妹妹,也不给她洗澡换衣服
爹说我是哥哥,要保护妹妹的
我没办法让二伯娘不打三丫妹妹,只好每天给她找吃的,不然三丫妹妹会饿死的”
林言知道挨饿的滋味,娘亲没变好以前,他也挨饿过的。
听到这一番话的李玉姝愣住了,她着实没有想到,吴招娣居然会这般对待自己的女儿。
“那你怎么不告诉娘亲或者你奶呢”
李玉姝铭心自问,若是林言告诉了她,她不会那么好心去帮三丫,但她能去告诉林母。
若是问这个家还有谁能管下二房,怕非林母和林父莫属。
只是林言依旧低着头,轻扣着手指,许久才支支吾吾说道“没用的”
当初他被坏娘亲欺负时,他哭着和奶告状,和爷告状,可是都没用的
毕竟三丫妹妹是二伯娘的孩子,就像他是娘的孩子一样,奶知道了也没办法带走他,只能在他挨饿的时候给他拿吃的去,挨打后给他上药
李玉姝似乎也回想到了什么,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牙齿咬住下嘴唇。
而后又见林言抬起头,说道“而且三丫妹妹也不肯让我跟你们说。”
李玉姝深吸一口气,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明明都是半大的孩子,怎么都这么苦呢
她微微抬头,将想脱离眼眶的泪水紧紧锁住。
“言哥儿,去睡觉吧”她柔声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三丫,好不好”
林言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他确实是困了,躺上床没一会儿就熟睡了过去。
李玉姝却是百感交集,碾转难眠。
一晚上都是浅睡眠状态,以至于早上醒来时,眼睛涩的厉害。
边上林言还在睡着,李玉姝从炕上下来,利索的刷牙洗脸,凉水浸透脸帕,凉意渗透肌肤,整个人瞬间清醒。
今日是中秋,杨红芬也早早的起来,跟着赵春花他们去了县里,等送好了豆腐,便去找林予东一起逛庙会。
李玉姝进了厨房,林母正坐在灶火前往里头塞柴。
“今个怎么醒的这么早”
林母注意到李玉姝的身影,不解的问道。
平日不都是到巳时左右才起来吗如今才辰时。
林母瞄了一眼火势正旺的灶,站起身来,拿着铁勺轻轻搅动锅里的栗米粥。
李玉姝缓缓走过去“有个事想跟娘说”
她昨夜想了许久,觉得还是告诉林母的好,无论如何,三丫都是林母的孙女。
林母搅动栗米粥的手一怔,不知为何,这话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还是回道“你说”
李玉姝将昨夜发生的事和林言说过的话在脑中整理一遍,重述给林母。
“昨夜我刚睡着,就听着有动静,睁开眼睛”
她仔细缓缓说着,每字每句都是仔细斟酌过的。
听完李玉姝的讲述,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她实在是没想到这吴招娣居然这般心狠。
三丫可是她自己肚里出来的女儿,不给饭吃,是要活活饿死她吗
她气,气的满腔怒火,随后却是升起一抹无力感,牢牢的占据了她的身心。
锅里的栗米粥已经沸腾,白雾腾空而上,林母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随后蹲下去,将还未烧完的柴抽出来,火渐渐弱了下去。
林母又站起身来,盛了三碗栗米粥出来。
“去叫言哥儿起来吃早饭吧,这事我心里有数,你这怀着孩子,就别插手了”
“我晓得了。”李玉姝闻言点点头,朝着屋外走去“我去叫言哥儿。”
林母“嗯”了一声,她端着一碗粥,朝着橱柜走去,她的脚步很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花费她全部的力量。
等到橱柜面前时,她将粥放下,双手撑在橱柜的角上,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滚烫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衣袖抹掉脸上的泪痕,忍住心脏的不适感,强迫自己露出来笑来。
随后打开橱柜,从最角落翻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罐子来,她颤抖着手,将油纸打开,再将罐子打开,里面是黄褐色的饴糖。
林母拿起竹片,只刮了一点就见了底,她咬牙,将沾着饴糖的竹片在栗米粥里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