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港口正式运营后的第三个月,一艘华夏远洋的散货船靠了港。船不大,吃水不深,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
船靠岸的时候,杨成龙正在码头上帮忙调整缆绳,他听到甲板上有人用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一句:
“这港口比上次来的时候像样多了。”
另一个声音接话:“可不是嘛,以前靠这边,缆绳都要自己带,码头上的设备都是锈的,吊臂晃得像秋千。现在你看这吊臂,新崭崭的,工人也专业。”
杨成龙没有抬头,把缆绳在缆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船上的水手陆续下船,有人拎着水桶,有人抱着拖把,有人空着手站在舷梯上往下看。
一个五十多岁的船员走在最前面,脸上被海风吹得粗糙,眼角皱纹深得能夹住铅笔。
他走到码头边上,跺了跺脚,弯腰摸了摸地面,然后直起腰,转身对船上的人喊:“这码头铺的是新砖,硬实!”
那个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飘散了,像一颗石子扔进静止的池塘,漾开的涟漪轻轻碰了碰岸边的每一个人。
杨成龙站在旁边,看到叶归根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他走到那艘船前面,跟船长打了个招呼,站在码头边上跟那个老船员聊了几句。
老船员的声音高了一点:“叶先生,我跑这条线十几年了,以前靠这个港,心里总是不踏实。这次来,感觉不一样了。码头稳当,设备新,工人也专业。”
叶归根说:“以后会更好。”
船长也下来了,站在叶归根面前,双手握住叶归根的手:
“叶先生,这港口是你管?”
叶归根说:“是我们一起管。”
船长转过头看了看码头新铺的地面,再抬头看了看那排崭新的吊臂,松开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船。
老船员也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了叶归根一眼,然后走回了舷梯旁,没有回头。
晚上,一艘来自同一家公司的货轮也靠了港。船长比白天那位年轻一些,说话语速快,精力充沛的样子。
他看到崭新的泊位和吊臂,语速也慢了下来:“叶先生,以前我们跑这条线,靠港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的,怕设备出问题,怕卸货的时候出岔子,怕被敲竹杠。你这港口一开,我们这些跑船的人,心里踏实了。”
叶归根没有接话,只是说:“晚上安排食堂给你们留了饭。”
那天晚上,杨成龙站在港口的防波堤上,看着那两艘船静静地泊在码头边。
灯光从船舱的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一盏接一盏。
叶归根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今天的货已经卸完了,明早就能走。”
杨成龙没有转头:“归根,你搞这些港口,不只是为了赚钱吧?”
叶归根没有回答。杨成龙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追问。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泊位深处隐隐的柴油味,和一种更远、更咸的洋流气息。
码头上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被波浪揉碎,又聚拢,再揉碎,像一张正在被反复修改的蓝图纸。他又问了一句:
“你以后会告诉我吗?”
叶归根看着海面:“等做完了再说。”
杨成龙说:“行,等做完了你再跟我说。”
那两艘船离开港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杨成龙站在码头上,看着缆绳被解开,船身缓缓离岸,船尾的螺旋桨搅动海水,翻起一蓬白浪。
他听到甲板上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轻松。船驶出泊位,沿着航道朝外海方向驶去,船尾的白浪在晨光中慢慢平复,最后融入了海面的蓝色。
杨成龙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叶归根的港口网络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又扩充了两个节点。都不是大港,但位置越来越刁钻。
他拿下的第七个港口位于一个咽喉位置的岛国,进出港的航道狭窄,天然水深足够停靠远洋货轮,正卡在一条重要航线的中间。
第八个港口的谈判拖得最久,因为对方的要求比较特殊:他们不要现金,要一条公路,从港口通往内陆的公路,由叶归根出资修建,建成之后归当地政府所有。
叶归根算了三天的账,同意了。杨成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问了一句:“修一条公路得多少钱?”
叶归根说:“比买港口便宜。”
杨成龙想了想,没有算,但信了。
越来越多的华夏船只开始把这里作为中转港。靠港的船长们开始互相介绍,渐渐有了默契——
跑这条线的人都知道,这个港口不用等,不用排队,不用额外付钱,设备好用,工人专业,卸货快。这些口碑像水一样渗进了行业的缝隙里,无声无息,但谁都知道。
有一个船长靠港之后没有急着卸货,他站在码头上打了一个电话,声音不大,但杨成龙刚好路过听到了。
对方说:“老周,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