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是因为他知道杨革勇一定在那里。
枣红马正在围栏边吃草,杨革勇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奶茶。
杨成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爷爷。”
杨革勇看了他一眼:“瘦了。”
杨成龙说:“没瘦,结实了。”
杨革勇说:“结实了是好事,但脸还是黑的。”杨成龙接过奶茶碗喝了一口:“那边太阳大。”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看着枣红马在围栏边甩尾巴。杨成龙突然说:“爷爷,我们买的那些港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杨革勇说:“知道。你叶爷爷跟我说了。”
杨成龙转过头:“那你觉得怎么样?”
杨革勇端着碗:“我觉得行跟着叶归根没错!”
他低头喝了一口,“你叶爷爷一辈子没看错过人。他说行,那就是行。”
他顿了顿,“你们跑的那些地方,虽然远,但每一步都有用处。军垦城变好了,飞机造出来了,船能靠岸了,你的路就不会白跑。”
杨成龙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我下次走的时候,你保重。”
杨革勇说:“我不用你操心。你走你的。”
杨成龙走的那天早上,杨革勇破例没有去马场,站在家门口目送他的车离开。
等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拐弯处,他转身回到马场,站在那匹小枣红马面前,拍了拍它的脖子:“他走了。”
马打了个响鼻,继续低头吃草。杨革勇站在那里,没有帮它梳理鬃毛,也没有牵它走动,只是站在围栏边,让晨光在肩头停了一会儿,等风把视线里最后一道车辙吹淡了,才转身往屋里走。
杨成龙回到中美洲的时候,港口又变了一个样。新货柜区的地面已经硬化完了,白线画得整整齐齐。
叶归根站在新货柜区边缘,正跟一个穿反光背心的施工队长比划着什么地方放货柜,什么地方留通道。
杨成龙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你这进度比我走的时候快了不少。”
叶归根转过头:“你走了之后,铁锤介绍了一支施工队,效率挺高。”
他指了指新货柜区一侧正在搭钢架的地方:“那边是仓库,月底能封顶。”
杨成龙顺着方向看了一眼:“那你下一站定好了吗?”
叶归根说:“定了。跟太平洋岛国那边的联络人谈好了,下周可以进场。”
杨成龙说:“那我下周过去开挖掘机。”
叶归根说:“不用你开挖掘机。那边需要会谈的人。”
杨成龙看了他一眼:“你是让我去谈?”
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上面是一段手写的话:
“这是那边的联络人写的。他说,他们不信任大公司,也不信任中介。他只跟能拍板的人谈。你过去,就是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谈。”
杨成龙看着那张纸,上面确实写了一句话,笔迹潦草,但意思清晰:
“能拍板的人来,其他人我不见。”
他把纸折好还给叶归根:“那我以什么身份去?”
叶归根说:“港口建设方代表。反正你也确实干过。”
杨成龙把纸放进口袋,弯腰重新拎起背包:“那我得先洗个澡换件衣服,不能一身灰去见人。”
叶归根说:“衣服给你放招待所了。让洛拉帮忙挑的。”
杨成龙脚步顿了一下:“她挑的?”
叶归根没有抬头:“不然呢?”
杨成龙回到招待所,打开房间门,床上放着一件叠好的深蓝色衬衫,旁边放着一条深灰色长裤。
没有标签,没有留言,叠得整整齐齐。他换好衣服站在镜子面前,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穿深蓝色确实比穿工装顺眼一些。
他下楼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洛拉,她正端着一杯茶靠在窗边。看到他的衣着,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挺合身。”
杨成龙拉了拉领口:“尺码刚好。”
洛拉说:“我量的。”
杨成龙把手放下来:“你什么时候量的?”
洛拉说:“你睡觉的时候。”
然后端着茶转身走了,把尾音留在走廊转角。
叶归根在港口入口处等着杨成龙,递给他一份文件夹:
“里面是那边的港口概况、当地势力分布,以及联络人的背景资料。你路上看。”
杨成龙接过来翻了一下:“那我走了。”
叶归根说:“到了发消息。搞定之后,我去接你。”
杨成龙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
码头边已经停了一艘小型快艇。杨成龙跳上船,发动机启动,快艇调头驶出泊位。
叶归根站在码头上,看着快艇在海面上逐渐缩小,变成远处一个移动的灰色轮廓,然后掏出手机,给洛琳发了一条消息:
“杨成龙出发去谈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