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高速坠落的机舱里,外翼摩擦的温度高达上百。窗外是卷噬的火舌,加速度让所有人死死瘫平在座位上,血液在这一压强下难以泵到脑部,很快乘客就会因脑缺氧失去意识。
死亡降临的寂静中,只有赤井秀一还在等一通电话,他的呼吸也同样粗重而沉闷。
降谷零没有接。
第三十秒的时候,赤井秀一按断了通话键,清醒的每一秒都弥足宝贵,他没有更多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上。
这时他的手指已开始发白。视野里出现不详的黑雾,赤井秀一在颤抖中拨通了工藤的号码
“帮我转告给他,对不起。”
信号因高温电离而中断,fbi探员的绿眸里却没有什么遗憾的神情,他已经完成了想做的事。左手食指长按电源键十秒,里面的资料立刻被格式化,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完这些琐事,目光转向窗外的火焰时,动作却突然停住。
他的身旁坐着一个黑发的陌生男人,没有系安全带。近乎垂直的机舱里,他看起来如履平地。
“如果说还有遗憾,”
唐沢裕微微眯起眼“可能是他想有一次,更为正式的道别吧。”
每个人都有遗愿。
时间走到现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唐沢裕手里的遗愿,大概足以列一个清单了。
降谷零便追问其他人。这次唐沢裕没吝啬开口“工藤新一他想再当一次侦探。”
“没能再推理一次,”
那双蓝眼睛静静朝上,随时间流逝而渐渐失去光泽。手术台的无影灯,在眼前照出一片纯白的光亮,工藤新一喃喃“真遗憾啊。”
因为毛利小五郎的死,毛利兰罹患了严重的tsd,照顾到她的精神状况,工藤新一转而开始写作。
在那以后,侦探灵活的头脑只用以构思虚拟精巧的案件,再没有用推理将任何一个犯人绳之以法过。
“你已经是了。”被拽到大洋彼岸的唐沢裕说。
雪白的防护服中,只有他披着深灰的格子围巾。唐沢裕双手插兜,站在手术台边唯一的空位里,主刀医生狂放的手势让他时不时后退两步。
“你理智地分析地形、推理犯人动机,保下了当时在场的剩下一百多人的命。毛利兰会为你感到骄傲。”
工藤新一慢慢地侧过脸。
最后的那一刻,他终于看到了唐沢裕。他同样不记得这个人,繁忙的手术台边,闲闲而立的男人像恭候性命的死神。
无论他是谁,蓝眼睛的侦探露出了一个笑“谢谢。”
“毛利兰想继续练空手道;风见裕也遗憾无法继续为上司工作。毛利小五郎懊恼于自己没能最后对妃英理认真说他喜欢她,妃英理同样如此。”
垂死之际,被耽搁的梦想从尘封与埋葬中醒来,所有人越过时光,终于看清了最初的那个少年。
满怀遗憾与痛楚的事,却被唐沢裕复述得活像报菜名。他不带感情波动地说完了一长串,又垂眼看向降谷零。“你呢”
“我。”降谷零顿了顿,“我的遗愿吗”
唐沢裕鼻音哼了一声。
“如果我说了,愿望有可能实现吗”
“当然不会。”
“可这难道不是漫画里的桥段吗一个人为另一个人送终,帮他完成最后的愿望”
唐沢裕敲了敲窗。
“这是现实,降谷先生,”他不冷不热地说,“再说下去,我可就要告你碰瓷了。”
降谷零笑起来。“愿望既然不可能被实现,你又为什么要问呢”
之所以有遗愿,是因为他们还有牵挂的人,还有尚未完成的事。就像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彼此成就的感情里早已没有遗憾,所以两人想的都是没有完成的目标,毛利小五郎与妃英理恰恰相反。
早在听他复述前,降谷零已经尝试着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得出的结果十分遗憾他既没有想要联系的人,也没有惦念的事。
就像听闻工藤新一的死讯时,降谷零产生的那个念头一样。
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因为我在尝试。”唐沢裕说。
他向后一靠,“莫名其妙地被扯过去每次只听到一个愿望。没准等你说完,我就能离开了也不一定。”
说完这些,他又催促道“想好了吗”
当然没有想好,降谷零没有遗愿。
但这时他心念一动,忽然问“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
唐沢裕没有听清,于是降谷零重复一遍“你的愿望是什么离开,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沉默。
沉默像火山爆发前的寂静,无声中酝酿着山崩地裂般的危险。很长一段时间里,男人像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降谷零疑心自己又踩到了什么痛脚,不料他突然劈头盖脸道“你怎么还不死”
“”
“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这么长时间”男人抬起眼,降谷零终于看清了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