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正低下头和希斯莉对视着,他面无表情,面容的青白色正在逐渐变成一种粉笔一样死去的灰白,身体动作也比希斯莉上次看到的更加僵硬,更加像是已经死去了的人。
希斯莉
被老父亲死去的这副模样近距离地盯着,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克里希纳博士制造出来的虚假记忆,希斯莉依旧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僵住,只能颤抖着闭上眼睛,等待着接下来惯常会发生的一切。
作为被逮住的猎物,灰雾一般会在此时此刻悄无声息地降临,而那些怪物们的盛宴也在此时此刻正好开始,将她一点一点撕成绝望的碎片。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即使发现了她要逃跑的计划,“布鲁斯”依旧没有大发雷霆,像怪物一样将希斯莉扯成几块。
他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仿佛一个程序没有被写完的半成品机器人。
在几秒钟的空气寂静后,希斯莉终于忍耐不住,静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透过细而密的睫毛向外面观察着。
“布鲁斯”的表情和动作依旧没有变化。
希斯莉“”
处在这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环境中,希斯莉的大脑高速转动,忽然得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了的结论。
又一次,克里希纳博士的计划大概并未完全按照他的想法实现。
而事情的转机点就在于,和以往强行在她的脑中植入的假记忆和相关认知不同,这一次,克里希纳博士从希斯莉记忆中提取出了“真实”,这毫无疑问地相当有效,但与此同时,它也变成了一把双刃剑。
就像人在梦中不会因为过于魔幻的任何东西醒来,但如果梦到熟悉的人、却从对方口中听到与现实完全相左的话语,有很大概率会直接意识到这是一个梦境。
对于希斯莉来说,也正是这样。
如果说克里希纳博士将傀儡换成老父亲的行为,的确更深刻地伤害了希斯莉,那么与此同时,这具会行走、会说话、被控制着的尸体,就更加地让希斯莉想起了真正的活生生的布鲁斯,哥谭那里还在等待着她的老父亲。
“你生气了吗”
心念急转中,作为试探,希斯莉怯生生地开口问道。
“”
“布鲁斯”用沉默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过希斯莉的重新开口似乎启动了这个半成品机器人,他重新用死者已经完全失去温度的手抓住希斯莉的手腕,像一座沉默的机器那样,将希斯莉朝着她“房间”的方向带去。
然而他越是这样做,希斯莉对于心中那个猜想的确信程度就越发强烈。
克里希纳博士这次制造出的假记忆无法伤害到希斯莉,原因也相当简单。
这里的一切都是从希斯莉的记忆中提取出的,包括场景、对傀儡的认知等等,其中最关键的,就是“布鲁斯”的反应,他说的话,他的行动轨迹也就是说,哪怕希斯莉对于自己的父亲有一丝负面情绪,他都会像明镜一样反射出她的所思所想。
假如希斯莉对布鲁斯有所怨恨,那么这具记忆中的虚假尸体就会做出伤害她的事,像海绵吸取水份那样,将希斯莉潜意识中认为“布鲁斯”会对她造成的伤害完美复刻。
假如希斯莉对布鲁斯有所惧怕,那么这具记忆中的虚假尸体就会做出能让她感到无限恐怖的事情,因为在希斯莉的记忆中,“父亲”的形象和所做所为就是那样的。
但在希斯莉真正的记忆中,布鲁斯从未对待她不好过。
他悉心教导她,倾听她的话,尊重她的意见和交友,给了她身在哥谭的父亲能给自己女儿最大的自由。
作为父亲而言,在希斯莉这里,他从始至终都符合了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一切。
而此时此刻,“布鲁斯”也从她的记忆中汲取到了这样的讯息。
希斯莉垂下眼帘,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傀儡“尸体”的衣襟,像每次要和老父亲撒娇那样晃了晃。
这里的一切都是从她的记忆中取出,换句话而言,她其实是这场“梦境”中隐藏的主人。
“”
果不其然,身旁的“布鲁斯”沉默着停了下来。
“你还没有到你的房间里。”
“布鲁斯”低声说,僵硬的声音中出现了希斯莉能够捕捉到的微弱犹豫。
“可是我不想过去。”
希斯莉继续晃了晃他染血的衣服下摆,恳求似地叫了他一声,“爸爸”
虽然不是很懂,但这一招每次都能让老父亲叹着气答应她任何事情。
“你想做什么”
果不其然。
希斯莉没有松开手,而是仰起头,看着他终于开始变得异常的反应。
死者青白却依旧英俊的面容沐浴在月光里,无神的钢蓝色眼睛盯着她,他的嘴唇僵硬地一张一合,在她的期望下,吐出程序规定以外的话语。
“我不能让你”
希斯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