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
最开始的时候,她是看着宿傩的瞳色发生改变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赤色的瞳眸也缓缓褪色、变成银白。但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她觉得既然自己决定要养小男孩长大成人了,那就不要总是刨根问底,要给予足够的信任。自宿傩从昏迷的那几天之后,他就一直待在萌香的破旧小屋内。
仍旧不给她碰。张牙舞爪的像是亮出锋利虎牙的猫咪。而行走在山间或多或少会有意外,那天的萌香不小心失足跌进了深坑里。山中经常会有用来捕捉猛兽的陷阱。底下会竖起无数的竹刺,还好这个陷阱是已经被废弃的,萌香不至于落个被无数竹子戳穿的下场。
还好食物保存得很好,虽然沾上了一点泥和灰但还是能吃。问题是要怎么爬出来这个坑。
众所周知,用来捕捉野兽的陷阱,要是不挖得深一点,野兽有可能会就此逃逸。萌香先是试着攀爬墙壁,但是都是土完全抓不住。想要借助什么东西爬出去也不行。竹子也太滑了没有办法作为攀岩工具。
随着天色逐渐变暗,萌香身上的状态也从饥饿变成了极度饥饿。她犹豫着咬了几小口恢复状态,明月开始升腾。
山中有无数怪异。
萌香隐约看见深坑的边缘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她想要向这个人求援,却发现对方只是拥有人影而已。
只是拥有一个似人的身影。
人影在黑暗中不可能会冒着白色的光。萌香顿时睁大了双眼对方却已经听到她的叫声了。
它的胸前有一张扭曲的、狰狞的脸。
冒着诡异的红光。
怪物顿时开始扭曲身形、开始晃荡。发出诡异的声音。萌香以及吓得脸都白了当时的求雨只是昙花一现,她并不知道要怎么使用属于巫女的力量,对方宛如惨死的冤魂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哀泣与悲鸣,只有在胸前有脸、明明是人的身影却没有头颅。
对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似乎是瞄准了萌香作为目标。在发出什么声音的同时,萌香也觉得有什么东西。
想要进入她的身体,然后把她排斥出去。
是面前这个有着光滑人形的怪物、想要进入女性的身体。
这顿时让萌香记起来一个叫做山之件的怪物。这是很有名的怪谈山之件是一种有着光滑人形的怪物、没有头颅但胸前长着狰狞的脸,会发出怪叫。最喜欢的事情是侵占女性的身体。接着女性就会被山之件这个怪异所附身、拥有一样扭曲的脸并且发出怪叫。
接着萌香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力破万法。
正在扭动的山之件被明显是小孩子的拳头给揍飞出去了。
以一种抛物线的姿态飞出去了
萌香
什么东西要进来、抢夺她的身体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萌香看见一张脸探头到了坑边,那张脸是她所熟悉的、最近以来一直在投喂的宿傩。
对方好像也在犹豫要怎么把她拉上来,萌香从旁边拿起来一根竹子往上递,宿傩就心领神会的抓住竹子让萌香攀附着竹子上来。萌香终于不再是坐井观天,而是能看见被月光所照亮的星空。要把她拉上来的时候,宿傩突然放下了竹子,改成抓住她的手,萌香的手指被男孩温暖的掌心所包裹。
肌肤相互接触到的温暖的、像是火炉一样的温度。夜凉如水,唯一的温暖以及慰籍是相互接触的手掌。
把萌香拽起来之后,两人接触的地方只有指尖了。柔软的指腹和指腹相互蹭在一起,萌香眨了眨眼,站在她旁边的宿傩一句话都没说。
不需要言语的表达而是行动。宿傩银白的瞳孔此刻像极了月色、萌香一下子把手里换来的食物丢给他,跟他说,“回家吧”
宿傩破天荒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临死之前的走马灯吗萌香这么想。
在那之后,她和宿傩的关系就逐渐变近了。那条被月光照亮的山间小径、漆黑的夜空,交握的温暖一直铭记在她的脑海。可惜没能把对方养大成人
事已至此,好像只能思考下周目的事情了。
人们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冒着饥饿光辉的双眸从头看到尾似乎是在商量她到底哪块地方比较值得入腹。被这样露骨的贪婪目光所注视,萌香也只能低头避免目光对视。
紧接着,他们似乎是已经决定好了。萌香已经在这里待了足足两天一夜,而食物早就在第一天的夜晚就消耗殆尽。
他们没有松开萌香的绳子,把少女粗暴的扔在地面后、注视她的目光就像是待宰的肉块。站得最前的人拿了一把钝刀。
锋利的刀剑什么的,也只有身份显赫的人用得起吧。在最后阶段了,萌香决定见证自己的终焉。因为痛感调得比较低所以她并不痛,注视着鲜血溢出的部分还有点新鲜。
仅仅是一下。在刀尖触碰到肌肤想要划开的瞬间,冲天的火光淹没了刀刃,包括骨瘦如柴的手腕。这时候的萌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如此。
她就觉得宿傩为什么瞳孔变色了,原来也觉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