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聂明珠答应着,闭了闭眼,忍受那阵眩晕之感。
“往东走,咱们从西大甸出来的。”周寅道。
聂明珠环顾黑漆漆的四周,茫茫荒野“东东在哪儿”
这个不怪她,她真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草原上四面没有参照物,她又不识得方向,又这么黑,她哪里会知道。
周寅忍不住翻白眼,教她道“现在是三更天。”
“哦。”
“抬头看北斗星的方向。”
聂明珠抬头,在一片星河里找到北斗七星,可是
“然后”
周寅气的指了个方向“然后那边就是东啊根据三星位置和时辰辨别方向,这在草原上是最基本的生存方式”
聂明珠“”
她不知道也很正常不是吗
两人沉默的往回走,出来时跑的太急,情绪又大起大落,两人都十分疲惫,深夜里草原比白天还要冷,两人走的便慢了些,凌晨的时候才走回去一半。
好在城里的人出来寻找聂明珠了,一群人提着玻璃明灯,遥遥呼唤。
聂明珠终于提起沉重的步伐,打起精神往回赶。
荔枝甘棠都急坏了,后面还跟着罗忠和秦至,以及宇文灵和洛蒙赛音派来寻找的人。
回到毡帐后,聂明珠就不再出去了。
她除了睡就是睡,要么就是喝一些荔枝准备的调养的汤药。
她不想出去,不想见人。
周寅的话给的冲击力太大,聂明珠越细想,就越恨。
她以为臻国的人从她出嫁前就开始算计她。
原来,是更早,早到她出生之前,她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原来她这一生,都是个可悲的棋子,棋子而已。
难怪啊,难怪她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宠着她,顺着她,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捅出再大的篓子,就算她父亲聂相处理不了,臻国皇帝却可以替她兜住,一笑置之。
王族宗室那么多兄弟姐妹,皇子公主,世子郡主,没有一个能得到她这样的待遇。
她曾经还因为这种特殊待遇而沾沾自喜,引以为傲。
原来她最宝贵最骄傲的东西,也是亲人们带着算计和补偿的心思,施舍给她的,裹着蜜糖的尖刀。
毕竟一个被夺走气运的女子,又能走多远呢。
活不长的。
她真的很想问问她的父亲母亲,有没有真的在意过她这个女儿。
可惜上辈子在第四十五年还是灭国了,家人惨死,一切化为子虚乌有。
聂明珠自暴自弃的想,这是不是也可以扯平了
她不计较了,也不愿再去想了。
就算用自己的命,填了曾经的荒唐,以及父母的生养之恩。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还给他们,还给臻国,也是理所应当
聂明珠紧紧攥着身下的皮毛褥子给自己洗脑,可越这样想,骨子里那股叛逆倔强憎恨的戾气就越疯狂的滋长。
她不甘心,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一次,不甘心生来就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不甘心被蒙在鼓里欺骗。
生而为人,难道她就是这样被摆布的命运吗
凭什么。
她生了一次,死了一次,这次,她想为自己而活。
人活一世,总要为自己做点什么。
她的确自私。
做不到豁达,也没那么大肚量可以去原谅一切过往。
虽然,在臻国人眼里,不需要她的原谅。
因为她就是个屁,就是狗屎。
聂明珠唇角咬出了血,生生的把心底的戾气压了下去。
再这样下去,她要疯了。
“王妃,王妃睡醒了吗”甘棠在门口轻声呼唤。
把聂明珠从噩梦般的心魔中及时拉扯出来。
聂明珠睁开双眼,是血色的红。
“何事。”聂明珠头重脚轻身体绵软,她撑着坐起来。
甘棠进了毡帐,看到聂明珠的状态吓了一跳“主子,您可不能再继续躺下去了,都躺了七八天了,久卧伤气呀。”
聂明珠没理会她的啰嗦,而是又问一遍“有什么事。”
“哦,大王子殿下在外面等您呢。”甘棠道。
聂明珠心里一阵烦躁,她不想见任何人。
可是匈奴的大王子,不是她可以耍性子说不见就不见的。
那样子非常不好,毕竟她代表的不止自己,还有宋国的素质和形象。
“扶我起来梳妆。”
“好嘞”
聂明珠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上了素净的衣服,帽子也是最简单的绒毛,软绵绵的倒是很暖。
她掀开毡帐帘子出去,几天不出门,刺眼的阳光晃的她睁不开眼睛。
阿昔毕力格的笑声传来“怎么,睡到这个时辰还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