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回过神,脖子慢慢地向后仰,缓缓地抬起头,仰面看向自己头顶上的那棵巨大的大杨树。
很快,他的脖子就和身体形成了最大的角度,再也抬不动了。他也没有调整身体,就保持着这个很不舒服的、傻乎乎的姿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头顶上的大杨树。
或者说,他在盯着这棵大杨树树杈上面坐着的一个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穿了一件白色的半截袖上衣,腿上套着一条灰色棉布长裤子。他正低着头,在和小男孩对视。
许久之后,树上的小男孩率先开口了。
他坐着树杈上,指着树下那个小男孩裤子上的毛毛虫,问他“你不怕吗”
树下的小白面团子,依旧是保持着那个艰难地仰头姿势,直勾勾地盯着树上的那个小男孩看,这个样子,看起来傻乎乎的。
树上的小男孩终于没有了耐心,他双手撑着大杨树的树杈,往旁边一挪,又用双腿夹住大杨树的树干,熟练地从这么大一棵树的大杨树上面滑了下来。
他双脚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走了几步,就站在了树下的小白面团子的正前方。
树下的小白面团子,还是保持着刚才仰着脖子看树的姿势,一动不动。唯一的区别是,他的那张唇色像是小樱桃的嘴,不自觉地张大了,好久都没有合上。
他似乎是用这种方式表示震惊。
站在他身前的那个小男孩,皱了皱眉,伸出了一只手在小白面团子眼前晃了晃,喊他“回神。”
小白面团的视线,跟着眼前的那只手,终于移动了,他的脖子也终于恢复到正常的位置,没有再继续保持刚才别扭的那个仰头姿势。
两个小男孩的视线,也终于对上了。
树上下来的那个小男孩率先开口了、“我叫薛又白,今年六岁,今天刚搬到我姥姥家来哦,我姥姥家就在那边,最南面的那栋楼,六楼左边的那个门
薛又白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了职工家属大院最南面的那一栋家属楼。
但是,他眼前的那个小白面团子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薛又白,并没有顺着薛又白指的方向看过去。
似乎,对他来说,盯着薛又白比好奇地去看另外的一栋楼更重要。
薛又白很快就发现了眼前的小男孩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只好收回手,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几岁了”
“又又。”
坐在小方板凳上的小男孩终于开口了,随后他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的唇角两侧向上翘,眉眼弯成一弯水汪汪的明月,这个笑容,明媚得像是冰雪初融,瞬间就激化了薛又白的心。
“你长得真好看啊”薛又白看着眼前像是小玉兔一样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忍不住夸赞。
他问小白面团子“你叫又又”
小白面团子一直保持着乖巧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没有摇头,却否认了薛又白的问题。
“你,又又。”
薛又白“”
他看向小白面团子,皱眉说“我叫薛又白,不叫又又。”
“你,又又。”小白面团子非常固执,脸上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明媚的笑容,乖巧地像是一个洋娃娃。
薛又白有些不高兴了,再次和他强调“我叫薛又白,不叫又又我没有乳名”
薛又白强调得非常认真。
他小时候,其实是有乳名的,叫做“白白”。
直到薛又白长到四岁时才知道,原来“白白”这个名字,是他爸爸妈妈曾经养过的一只宠物小狗的名字。后来那只小狗生病去世了,为了纪念那只小狗,薛又白的乳名就叫“白白”了。
或者说,他名字中的“又白”,就是纪念那只小狗的。
他的爸爸妈妈是开放时期,第一批下海参与经商的,观念比较新潮。他们当年追求丁克生活,所以根本没打算要小孩。
后来,夫妻两个就养了一只小狗陪伴,再后来那只小狗生病去世时,他的妈妈意外怀孕了。薛又白的爸爸妈妈总觉得,薛又白是那只宠物小狗重新投胎,回来找他们当爸爸妈妈的。
因此,才决定放弃丁克,就有了薛又白的出生。
所以,薛又白四岁时知道真相,就开始非常讨厌“白白”这个乳名,坚决要家里用大名叫他,不许再叫他“白白”。
但是,今天,眼前这个长得漂亮的小白面团子,却偏偏叫他“又又”。
薛又白有些不耐烦了,很不高兴“我在问你名字,不是让你叫我名字。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几岁了”
眼前的小白面团子,坐在那张小方板凳上,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神情开始有些焦急,非常固执地念着两个字“又又。”
薛又白“”
他黑了脸,气恼地抓起了小白面团腿上的那只毛毛虫,故意怼到了小白面团子的面前,吓唬他“再不回答我问题,我就把毛毛虫放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