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从屋子里面沐浴出来,见了折邵衣又在如同上朝一般算账,他叹气一声。
说句实在话,跟折邵衣和秦青凤等人不同,他对女帝的感官并不算太好。
女帝是个圣人,是个厉害的人,这他知晓。但能在朝堂上混的,谁又是简单角色了他最佩服的不是女帝。
他为女帝做事情,谋取自己的位极人臣。但是他实在是讨厌每次邵衣从宫里面回来就唉声叹气的。
在他看来,女帝的情绪太能影响人了。
她想要做的事情能造福千秋万代,但是她要做的事情也要千秋万代才能做成。
这般焦虑,尤其是年岁越大就越是焦虑,连带着折邵衣在家里也不得安生了。
他委实担忧,自家妻子这身板能不能长寿了。
他都没下辈子了,若是连这辈子都短短的,实在是伤心。
沈怀楠十分不满。
折邵衣却瞪他一眼,“你不能切身体会,你自然不懂。”
她还是很心疼阿姐的。
“功在千秋,但是阿姐没有千秋。”
这句话一说,她都要哭了,然后真就哭了。
她道“你没看见,阿姐颇为自责,可她什么错也没有,她不是着急,她是要做多事情太多了,而每一项事情都要花费诸多时间,她没有时间,就要压给河洛,可是河洛还小呢。”
她低头掉眼泪,“她一天只睡两个时辰,我劝都不行,你别管,我明日就不回来了,我去宫里陪着她住几天。”
她连包袱都不收拾了可见是在宫里经常住的,什么都有。沈怀楠只能独守空房。
他唉声叹气,更不喜欢女帝了。谁喜欢一个跟自己争媳妇的人。
小花笑得前俯后仰,她今日还去学堂看小木姑娘了,她如今学的刑律很好,说是将来要考状元。
志气很好,但是她读书是真不行。
“善断,可总记不住律法条令,只能抱着一本书走,走哪里看哪里。要是实在记不得,就掏出来看,凭白的让人觉得不靠谱。”
沈怀楠倒是记得她,道“还跟镇南侯要家产呢”
小花点了点头,“她觉得她是原配生的,弟弟是继室生的。虽然她对继母和弟弟没有任何不满,但她是嫡女,理应也有继承的权利,不能因为她是女孩儿,便只打发了她。”
沈怀楠“小姑娘倒是很有坚持。她要是想要帮扶,咱们家可以帮一把。”
小花白她爹一眼,知道她爹心里憋着坏,道“世上百花当齐放,每个人都有想要争取的东西,阿爹,你别破坏。”
沈怀楠哪里敢啊。他是真心的。这个姑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就是个好姑娘。只是她爹正好是镇南侯而已。
这个好人怕是已经被逼疯了。
他笑了笑,一派和煦模样。小花打了个寒颤。
她索性离远了些,他爹笑起来真吓唬人。
这个笑容不熟悉的人看了称作善人,熟悉的人看了称作笑面阎罗,后来祖母见了,便说出了真相。
她小声的对她道“你阿爹是不是拜菩萨拜得脑子进了水,怎么学着菩萨笑”
后来小花跟阿娘两人私下比对了一次,发现确实跟家里供奉的观世音菩萨笑的一样。
着实吓人。
不过,祖母如今老了,每天只睡了吃,吃了睡,偶尔跟她说说之前的事情。
阿娘说,祖母怕是这几年就要去了。
小花想起这件事情就伤心。
不过除去家里的祖母,她还有一个身体康健的祖母,便是阿娘的嫡母,曾经的文远侯夫人唐家祖母。
她是个是个奇怪的人。
在阿娘的眼里,唐家祖母是个十分看得开的人。因为看的开,所以下半辈子活得很好。
比如说,她很早就拒绝儿子们带着孙子孙女上门伺候她早年跟文远侯,也就是她的祖父和离之后,便一直自己单独住着。
小花刚开始还很不理解她为什么如此,阿娘就解释,“你祖父那个模样,也不管家,她一个人操持家务,养育孩子,十个里面有九个不是自己的,都是为了别人做嫁衣,她又不是圣人,自然不喜欢。”
“后来她为了帮你阿爹和我出口气,便跟你祖父和离了。”
小花好奇,“帮阿爹出气”
折邵衣笑着点了点头。
她道“说起来,你两个祖母,都为你阿爹出头过。”
小花缠着阿娘,“你说说。”
折邵衣回忆道“第一回,是长平十二年还是十三年来着,我都记不清了,那年你阿爹的生父昌东伯欺负人,阿娘当时还是一个后院的姨娘,就敢冲上去打昌东伯”
她回过神,笑着道“但其实,她当时也不是很满意你阿爹做女婿。”
小花听这些上一辈的事情很是喜欢,她说,“阿娘,你们单独一个人出来,便是一个话本子了。”
折邵衣露出些伤怀,“可惜,你祖母身子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