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武家功即便是个大老粗,他也知道,国有国法,他若真的跟程煜做了这种杀害朝中重臣之子的事情,即便他跟程煜能逃得掉,但整个武家只怕都要跟着陪葬。这种事,三法司很可能会判一个满门抄斩的。虽说不至于株连三族五族,但武家今后也再不会有任何入仕的机会了,所有的士族都会死死的盯着武家的。
一想到这些,武家功就左右为难,徘徊不定。
每每都想干脆告诉程煜算了,杀父之仇,不报简直枉为人子。
但真的告诉了程煜,武家暂且不说,那也等于是害了程煜啊。
现如今,程煜算是个富家翁,还当上了锦衣卫的总旗,据说不久后还会升为百户,将来升到千户也说不定。
只要到了百户的位置上,那位大公子应该就会彻底绝了杀死程煜的心思了吧?毕竟,杀死一名锦衣卫的百户,除了皇帝谁也保不住他。而且锦衣卫查案的手段,想瞒也是绝对瞒不过去的。
甚至有时候,武家功又会想,既然朝中那位让他们武家假意讨好王振,那么他们干脆就投靠王振也不错。以王振如今在朝中的影响力,其实已经远超那位重臣了。若是能帮着王振在那位大公子身上多做些文章,以那位大公子以往犯下的那些事,被处以极刑也并非不可能。届时,即便程煜知道了真相,但仇人已死,其父也江河日下,或许程煜也就断了亲手复仇的心思。
若是能利用马顺这位王振的走狗,将程煜升任百户调入京师,以锦衣卫的名义,强行从三法司将那位大公子的案子接管过来,程煜可以亲自对其进行审问,只要不在审讯中弄死那位大公子,留他一口气使其能最终走上断头台,那么程煜也就相当于亲手报了仇了。
可是,武家功知道这绝不可能,或许武家英会赞同他的这个想法,但武家上下,恐怕再不会有第二个支持者。
尤其是身在京师已经默默发育多年,只等成为武家第一位进入内阁的武家皓,更是不可能同意这种做法。
单单只是认贼作父这一点,就已经绝无可能了,这些年武家背负的骂名还不够么?
每每想到这些,武家功就头疼不已,左支右绌,根本无计可施。
里屋弹琴的姑娘似乎拨错了一根弦,原本平稳的琴音出现了一丝波动,武家英和程煜仿佛都没有注意到,而武家功,这个对琴艺更是一窍不通的家伙,本不该听出任何问题的,但今日也不知为何,他却从那个姑娘的琴音中听出了这个失误。
“难怪煜之一说起怡风院就想到的是怡然姑娘,若是怡然,这琴是断然不会弹错的。”
武家英一挑眉,奇怪的看着武家功:“族兄耳力见涨啊。”
语调中带着试探,本是对武家功说的话,说到一般却又转脸望向程煜,武家英只是想知道,今晚这顿酒还能不能安安生生的吃完,他们三人即便是走出这道门之后从此形同陌路,今日是不是还能像以往那样不设城府。
其实程煜远没有他们俩想象的那么复杂,他说情谊到头了,也只是想试试看,看看武家兄弟会不会把那个朝中之人的名字告诉自己。
逼他们一把。
当下看来,似乎用力用反了方向,越是用情谊紧逼,反倒让这二人越发犹疑,这原本勉强还算和谐的气氛也搞得凝重的厉害。
是以程煜坦然一笑:“看来这段日子,功祥兄没少在音律一道上下功夫,是因为樱桃姑娘的缘故么?说起来,樱桃姑娘倒是抚的一手好琴。若不是功祥兄已然尽了兴,之前去樱桃小馆倒是个更好的选择,也省的二位兄长遇见老爷们了。”
老爷们,指的当然是他们俩的父亲。
也听出程煜有意松快话题,武家英便一指他:“你还好意思说,适才出去寻你的时候,我边走边想,你这小子,是不是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怡然姑娘正在陪的人是谁了,所以才一再坚持,任由我族兄大喊大叫,逼那老鸨子去喊人。真是失了体面还有辱斯文……”
武家功也瞪大了双眼:“啊?煜之,原来你一早就知道啊?”
程煜赶忙摆动双手,连连否认:“那可没有,我又不是神仙,我只是见那老鸨为难,猜测今晚点了怡然姑娘牌子的,大概是你们武家人,而且应当是你们的长辈。至于出来的竟会是两位老爷,这也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顿了顿,程煜看着武家英:“英杰兄你应当也猜出是武家人了吧?你好歹是两榜进士出身,你尚且估不到你们两家的老爷子会来此处,我又从何得知?”
武家英想想也是,端起酒杯:“无论如何,这事你都办的不漂亮,看我们的爹来了,你竟然自己一个人溜了。”
程煜哈哈大笑,同样端起酒杯:“那我就以这杯酒赔罪吧,我倒是也有些好奇,你们后来是怎么跟两位老爷解释的?”
有了话由头,席间的气氛就要好得多了,里屋的姑娘也不知道是琴艺本就不精呢,还是被孤零零的扔在里屋弹琴觉得被冷落了,那琴时不时的就错一下子,好在外头这三个人看上去相谈甚欢,但实际上各怀心事,也就无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