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底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即便那只大缸接满了雨水,这一下,也把武三爷给撞的不善。
家丁们不敢跟程煜动手,但是看到武三爷被扔进了水缸,他们倒是反应还算很快,纷纷上前,七手八脚的把武三爷从水缸里救了出来。
坐在地上的武三爷,早已没了适才那般假装从容的劲头,满脸狼狈,身上更加狼狈,正大口大口的咳嗽着,要吐尽肺中呛进去的那些水。
水缸里接的是雨水,主要是防着家中失火用的,大户人家都会在院落当中摆放许许多多这样的大缸。常年不使用,缸里长满了青苔,还有各式脏污,不凑近还行,凑近了都觉得臭不可闻,更何况直接被投进缸中?
刚出来的时候,只顾着咳嗽吐水,等到稍稍恢复了一些,那股子腥臭味就席卷而来,武三爷顿时忍不住哇哇大吐起来。
“至于你说的擅闯私人府邸,还有什么以武犯禁,巧得很,我本身是个锦衣卫,你武家最高不过从四品,竟然犯讳悬上了‘武府’的牌匾。别说我闯进来,我就算是把你家那位国子司业拿去锦衣卫的诏狱里问问话,谁还能在圣上面前参我不成?”
这番话,程煜其实并不是说给武三爷听的,因为他已经看见,武府当中,又有人正在走来。
程煜跟武家其实很熟悉,这位武三爷,他早就烦的不行,甚至于他在塔城惹过的麻烦里,还有程煜帮手解决的。
但是以往看在武家功和武家英兄弟俩的份上,程煜是懒得跟他计较,今日他这般自己撞在程煜手里,程煜当然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而此刻,教训已了,既然又有主人现身,那么程煜无论如何,都要在理字上先站住脚,好叫对方无可挑剔。
来人程煜也认识,是武家第三代主支的老四,也就是武家皓被过继过去的那位四叔——当然,显然武家皓要管他叫爹了。
这位四叔,年少时也被寄予厚望,十五岁中了生员,得了秀才的身份。进入府学之后,两次科考,终于给他中了个举人。但此后就再无建树,三年一试,一直考到了四十余岁才总算放弃。
甚至于都不是他想放弃,而是他的大哥,上一代的族长,将明显更有希望的武家皓过继到了他的门下,而武家皓三年当中连过三关,直至被皇帝点了榜眼,武家这位四叔终于彻底认命,老老实实,也尽职尽责的为自己这个“儿子”打理起武家家族的事务。
可以说,武家的族长是武家皓没错,但实际上真正掌权的,反而是这位四叔。
程煜跟他算不上熟悉,因为这位四叔早些年刻苦的很,武家行伍出身,想要转而读书,实在是没那么容易。他能连过童试和乡试两关,已经算是基因突变的结果了。
毕竟府学好进,武家的子弟因为有荫庇的关系,基本上就算是过不了童试,也肯定能进。甚至于再捐点钱,直接以例监的身份进国子监读书都没啥问题。
但是,在乡试里中举,那还是需要相当的真才实学的。很多考生,考到皓首黄发也还只是个秀才。
甚至于,在大明朝,有金举人银进士的说法。造成这种说法的,是因为生员基数庞大,除了正经通过童试拿到生员资格的,还有荫庇和例监直接进学的。这就导致了每三年一次的乡试,其中举的比例大概是三十比一左右。
而成为了举人就意味着已经迈过了当官的门槛,是有可能授官的,虽然不是每一个举人都能混个官当,但对于武家这种有荫庇的,其实没什么问题。
会试是在乡试第二年的春天进行,从举人到进士的录取比例,大概在十比一左右。
倒不是说考试的难度降低,而是录取的比例大大增加了,看起来似乎是中举比获得一个同进士以上的身份更难一些。
这也是他一直不甘心的原因,虽说当时他就可以选择入仕为官了,别的举人做不到,武家肯定是能做到的。但他总觉得自己这次会试不中,下次肯定能中,这一来二去的耽误着,一晃就是六七次。
三年一次,二十多年转眼而逝。
当初的少年,彼时已经双鬓斑白,加上武家又连续出了武家英和武家皓这两个旁支庶出的进士,武家皓更是一甲榜眼,四叔自然就成为了被放弃的那个。
虽说没能中进士,最终也没有选择入仕,但四叔毕竟是武家不可多得的读书人,能中举人也已经很了不起了,每三年全国也不过两三千的举人而已。加上武家皓这个他名义上的儿子如今已经是武家未来的顶梁柱,四叔的地位水涨船高,代行族长之职,数年来倒是让他也养成了一副处变不惊的沉稳性子。
他得到下人禀报,说是程煜要闯武府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朝着大门走来。
但是走路要有规矩,每一步的长短,每一步的方圆,那都是必须严格遵守的。
不能快也不能慢,一段路走多久,那是个定数。
哪怕是院门失火了,下人可以惊慌奔跑,但他作为代行族长之职的长辈,是绝对不能慌了分寸的。
是以他其实离的不算远,却还是比三爷晚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