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郁直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挥剑杀敌已经成了一种机械性动作,甚至没有什么剑招可言,如何砍到人身上最快,便用什么招式。
“妈的,萧景琰再不来,真要交代在这儿了。”阮清郁自言自语,他虽还能坚持,但禁军已经所剩不多,怎能敌得过庆历军源源不断的人。
幸好,霓凰来了。
阮清郁杀到几乎脱力,庆历军退去、霓凰冲进来的时候,他直接靠在了一旁的石柱上,大口喘气。
他余光扫了一眼离得不远的甄平“箭伤打紧吗”
甄平摇了摇头,脱去铠甲“不妨事。”
阮清郁点了点头,熬了三天,此时悬着的一口气松下来,只觉得疲累异常,便把剑收了回去,原地坐下。最后是言豫津过来扶阮清郁去休息的,脱了衣服时才看到,他后背与腰间有两处剑伤,血已经和内衣黏在一起了。
“衣服撕下来,清水洗一下,帮我上个药。”阮清郁打了个哈欠,催促言豫津,“快点,我很困。”
言豫津只能点头照办。
阮清郁睡到了天黑才醒,起来后吃了点东西,沉思片刻,便去了萧景琰暂居的宫殿。
“我能去见一趟萧景桓吗”
“父皇将他单独关押,下令任何人不能靠近。”
阮清郁上前一步,沉声道“我只问能不能。”
萧景琰注视他片刻,最终是点了头“让战英带你去,不要声张。”
“多谢。”
九安山这一遭之后,无人能再阻拦靖王,因此即便是有皇帝命令,列战英带一个人来见萧景桓,守卫军士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已是深夜,但萧景桓仍无睡意,只是闭着眼睛,对九安山眼不见心不烦。听到有脚步声,他也没有在意,只当是皇帝或萧景琰派人来巡视。
“我没想到,一年不见,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萧景桓听到阮清郁的声音才睁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又觉得合情合理。阮清郁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因此即便绝交,在他临死之前也会来见上一面。
“没想到萧景琰会允许你这时候来看我。”
阮清郁虽然睡了一觉,但身上的疲累仍不可抹除,便靠着囚牢席地而坐“为什么谋逆就因为萧景琰得势”
“你知道我的生母祥嫔吗”
阮清郁想了想,摇头说“只听人提过一耳朵。”
“她是滑族的玲珑公主,当年滑族灭国后,她带领滑族人帮助父皇登上帝位,可父皇却命林燮率赤焰军剿灭了滑族。”
梁国与滑国的旧事,阮清郁第一次听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
“般若是滑族璇玑公主的弟子,夏江与璇玑公主亦有旧,当年她留了一个锦囊,是我娘留给我的信。”
阮清郁皱了皱眉,璇玑公主的名号他倒是听说过,将滑族与夏江联系在一起,他恍然大悟“所以当年赤焰军谋逆,不仅仅是夏江与谢玉所为,背后还有璇玑公主,而她的目的是为了复仇”
萧景桓叹声道“也许是吧,我没问过。”
一时无言。
三月,夜间的风颇为寒冷,阮清郁打了个哆嗦,把手揣到袖子里。
“夜里凉,回去吧,回京之前,父皇不会杀我,你如果还愿意见我,回了金陵到天牢来吧。”
阮清郁摇了摇头,突然问道“你后不后悔救我”
“不后悔。”萧景桓也问,“你后不后悔来金陵帮我”
“不后悔。”
半晌,阮清郁偏头看着萧景桓“我有一个观点从来没变过,十五年前的你,比萧景禹更符合我心目中帝王的标准。”
“是我变了。”
阮清郁站起来“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你吗回金陵后,我不一定还会去天牢看你。”
萧景桓也站了起来“没什么了,我很高兴你能来看我,回去吧。”
“走了。”
阮清郁转身离开,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无意外,这是他见萧景桓的最后一面了,该说的话都说了,回金陵后便没必要徒增伤感。更何况如今在猎宫是禁军把守,回了金陵便是在天牢中,那些人惯会捧高踩低,阮清郁不想亲眼看到萧景桓沦为阶下囚被人折辱的样子。
就此别过吧。
回了房间,阮清郁身体力行证明了什么叫真正的闭门不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惊扰不了他,连一日三餐都是言豫津亲自送过来陪他吃的。
言豫津最后实在没忍住,问道“阮兄,你跟誉王不是早就掰了吗”
阮清郁垂着眼,低声说“人与人的关系不是非友即敌的,就算他骗了我,当初也是真心待我。毕竟,我们曾相交十四年。而且,也许我曾经有机会让他不走上这条路。”
“我是不懂你们了。”言豫津也没办法,“不过要我说,你心里实在不好受就吃东西、喝酒,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或者,听说靖王殿下那边抓到了个浑身长毛的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