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瞳的眸光剧烈一颤,明明已经决定了再也不能为其动情,可看到这样流逝所有骄傲和生命力的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抓住。
宣清芸的睡眠一向很浅,贺灏媚走到面前的瞬间,她就预感到了这熟悉的气息。
于是,言迟一睁眼,浅色的眸子像是灌注了无数期望与执念。
但无论是什么情绪,在看见顾清瞳的那一瞬间,都被泯灭掩盖,仿佛眼中只装得下她一个人一般。
言迟撑着要起身,却像是牵动了伤口一般浑身一抖,脸色更如纸一般苍白。
怕贺灏媚担心,她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半天才坐起来,惨淡地勾起一点笑容,问道
“媚儿原谅我了吗”
宣清芸不是不愿意放下所有姿态去找她,可每一次都是更为激烈的争吵。
宣瑶的死无疑成了两人无可回避的巨大鸿沟。
宣清芸比谁都清楚,贺灏媚永远也不可能原谅她。
身体和精神一起走向崩塌,她害怕对上贺灏媚那双死气沉沉再无念想的双眸,才会在噩梦中沉沦。
可贺灏媚却再次来找自己了。
她的眼神中,甚至再次因为自己有了波动。
这让宣清芸再次有了期待,才会这般鼓起勇气问道,即使知道这几乎是自己的妄想。
原谅
贺灏媚突然想笑,自己有资格替死去的那些人原谅宣清芸吗
她在一次次的屈辱隐忍中得到了暴君的爱,却也就此迷失忘了初心。
直到宣瑶死后,她才知道,两人间的情爱根本是惘然。
“原谅我也不知晓,只是想来见你一面罢了。”
顾清瞳握住匕首的右手在袖子下微动,和第一次的刺杀一般。
只是此时的她不再需要什么甜言蜜语,也可以让宣清芸依赖信任自己。
只要她朝宣清芸伸出手,即使知道是一片深渊和陷阱,宣清芸也会义无反顾地握住。
可达到目的的贺灏媚却没有半点开心与满足。
顾清瞳的目光定格在她的左胸口上,那里是宣清芸为她挡箭被射中的地方。
几乎是擦着心口的位置,刺穿了锁骨之下的那片骨肉。
曾经贺灏媚也抱着生命垂危的宣清芸几日几夜没合眼,什么换药喂药都自己来。
总算是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如今,她却要再次插入那柄匕首,彻底结束这一切。
“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不着痕迹地撒谎,为了让对方放心,声音中第一次蒙上了一点温情。
可言迟的一双眸子却因为顾清瞳的关心,像是重新有了光。
她没有动,但开口的声音已经接近颤抖
“媚儿,我们就这般回到从前,可好
我不执着于这江山了,等宣铭长大,我便从这权力争夺之中抽身,陪你去最爱的江南。”
宣清芸的一生无非为了权力二字,为了登上那最高的位置。
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病早已深入骨髓。
可当贺灏媚再次将目光和关心投在自己身上时,似乎一切执念都烟消云散了。
若是在宣瑶死之前,这或许是贺灏媚听到最温柔的话。
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现在,她所有在乎的人都直接或间接死在了宣清芸的手下。
这样孑然一身的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活下去的念想。
她怎能接受和手上沾满自己亲人血的仇人,毫无芥蒂地生活下去
尽管心中所有想法已定,可顾清瞳说出的话仍然温柔
“日子还长,这些以后再说,几日未见,你就只想与我说这些吗”
说着,她的左手已经伸出,自然将言迟散落在肩头的青丝向后拨去。
手几次有意无意触到了心口,显然她在寻找一击毙命的地方,不让自己落下的匕首刺偏。
贺灏媚和宣瑶最大的不同便是,宣瑶是懦弱的,被情所困便再也走不出来,宁愿自己死去,摆脱这苦痛。
可贺灏媚却背负更多,更为清醒。
她见过亲人爱人友人的血液飞溅,她的世界也不止是宣清芸一个人。
她也真的,下得去手。
“我好想你。”
言迟苦笑着一字一句说出自己所有的奢望念想。
她将顾清瞳的左手紧握于双手之中,熟悉灼人温度,却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抗拒。
似乎真的已经甘愿放下一切一般。
仿佛被蛊惑,言迟小心翼翼想要进一步去试探她的心
“可以吻媚儿吗”
一双眼睛中早已经铺满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从前最怕暴露在贺灏媚面前的卑微和痴迷。
顾清瞳笑了,声音也轻轻的“好呀。”
她俯下身,离言迟越来越近,仿佛真要吻下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