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到大最讨厌的日子就是除夕,”他给自己添了酒,语气故作轻松,“平常李贵还能早点睡,除夕这晚却总是要彻夜喝酒,然后便开始没完没了的抱怨和咒骂,要是再倒霉一点,还会挨上一顿毒打所以你得说我那天一把火烧了他的尸体而不是丢到山里喂狼已经算得上是日行一善。”
话说到这儿他才发现云稚一直在看着自己,那双眼不如以往那般明亮,幽深而又沉静,却让李缄莫名有点不知所措,顿了一下,晃了晃脑袋“嗐,我说这些没意思的陈年旧事干嘛。”
云稚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在收入眼底,眨了眨眼,轻轻笑了一声,举了举手里的酒盏,一饮而尽。
那笑容很短暂,一盏酒饮尽就消失得无影踪。
却是他这段时日来最真心实意的一瞬。
李缄也察觉到了,跟着翘了翘唇角,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
夜阑更深,酒意醺然。
李缄拿起酒壶,轻轻晃了两下,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和云稚竟然喝光了两壶酒。
“喝完了”云稚放下手里的酒盏,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也好,”李缄放下空空如也的酒壶,“明天我也要启程回平州了,以后应该就顺便一起告个别。”
“明天就走了”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云稚思绪有些恍惚,他似乎听懂了李缄省略的半句话,又好像没有听懂,好一会才点了点头,自顾起身往门口走去,“一路顺风。”
“好。”李缄抿了抿唇,应声。
云稚人已经到了门口,听见回应脚步微顿,回身视线凝在李缄身上“谢了。”
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缄因为这句没头没尾的道谢愣了愣,被开了又关的房门带进的夜风正吹到脸上,胡乱地摸了把脸,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喝,低头的瞬间瞧见方才因为温酒而折起的衣袖,正好露出中衣的袖口和上面分外鲜明的血迹。
李缄挑了挑眉,唇角却漾出了一点笑。
这大概是从小到大过得最清静的一个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