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钟鸣鼎食之家,家中子弟本就比常人多一分骄矜,他作为那一辈中的佼佼者,身上的傲气只更甚之。
十七岁便中探花郎,却又不愿早早入朝为官,反去游历名山大川,言要继续游学,兼修出世学,气得魏家老爷子为了磨他性子,将人绑去了戚家军营,让戚老将军代为管教,他这才在军中同谢临山成了至交。
陶太傅暂且压下心中那一丝复杂,捋须缓缓问“何祸”
“启顺十五年,江南水患,太子前去赈灾,贾家处处作梗,延迟下拨粮款,致使灾民死伤过半,先帝震怒,不追十六皇子和贾家之过,反责太子赈灾不力,令其闭门思过三月,底下臣子尽数受罚。帝心偏颇日益甚之,朝中已有了先帝欲改立十六皇子为储君的传言,太子客卿们为太子谋,我说了让先帝禅位之言。”
饶是时隔多年再听到这话,陶太傅仍是因之色变,手指魏严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一声“你糊涂啊”
这话若传进先帝耳中,太子和整个魏氏都是灭顶之灾。
魏严却道“非我糊涂,是太子优柔。”
他目光严正得似一把钢刀,就久居上位的气势一出来,不怒自威,冷声道“他当年若有那份魄力去争,举戚家和谢、魏两家之力,谈何不能将他推上那把龙椅”
陶太傅摇头“你得站在太子的位置想,不管先帝如何偏宠十六皇子,只要他一日还是太子,那个位置终究是他的。让先帝禅位,一旦不成,那就是全盘皆输了。”
魏严问“他最后等来了什么”
话落,倏地冷笑一声“倒也如他愿,贤名加身,流芳百世”
陶太傅听出魏严话中有含恨和讥讽之意,心底却是无奈一叹,先帝还是皇子时势微,娶了戚皇后靠着戚老将军才坐上了皇位。
但戚老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实在是太高,坐稳了那把龙椅,先帝又忌惮起戚家,奈何戚家世代忠良,家中子弟也非纨绔之辈,他身为帝王寻不到由头动戚家,才专宠贵妃,纵着贾家打压戚家。
可当年局中之人,如何又看得到后来之事
陶太傅眼底带了几许沧桑“事到如今,你也莫要同我打哑谜了,当年,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冷风拂过,壁龛上的灯火跳跃,魏严投在牢房墙壁上的影子巍峨挺拔,冷硬中又透着股说不出的苍寂,像是悬崖上的坚石。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是我未辨明主,贸留口舌祸言,又少谋轻信,未做万全之策,以至那话被太子客卿传到了先帝和贾家耳中,还尚不知情。”
陶太傅闻言心中便是一个咯噔,魏严身后是整个晋阳魏氏,先帝就算知道了魏严说的那话,也不会当场发作,只会愈发忌惮,暗中布局。
果然,下一刻魏严便冷笑着反问陶太傅“我身后是晋阳魏氏,如何才能给我定个诛九族的大罪”
陶太傅怔怔未语。
魏严一字一顿,似乎裹挟着极大的恨意“自然是秽乱宫闱。”
陶太傅下巴上的胡须轻颤,不知是心中压着怒意还是觉着此事荒谬,眼底又是痛惜,又是复杂。
既要给他定秽乱宫闱的大罪,启顺十六年的那场中秋宴,皇帝带着群臣去撞见的,就不该是他和一个普通宫女
只怕原本要设计的是他和淑妃才对
陶太傅嘴唇微抖,最终只哑声连道“荒唐荒唐啊”
他终懂了魏严对太子的怨从何而来,魏严是有言语之失,可太子温吞既不采纳此计,便该把当日听到此言的人都牢牢握在手中,此言既从东宫客卿口中传了出去,便是太子治下不力。
陶太傅几乎已隐隐猜到了当年之事的原委,沧声问“后来锦州失陷是先帝”
魏严闭目颔首“我当初以为,中秋宫宴之祸,只是先帝芥蒂我和容音有故,还不知是那禅位之言招徕的。”
“先帝处处打压太子,太子不敢与父争,便在民间揽贤德之名,广纳能士,殊不知此举愈发叫先帝忌惮。贾家见太子在民间声望一日胜过一日,便生一计,怂恿百姓替太子修生祠。”
此事陶太傅是知晓的,当年先帝在朝堂上大发雷霆,甚至公然砸了太子一身的奏章,怒斥太子是不是已有了欲将其取而代之的心思。
十六皇子和贾贵妃这一条计,实在是毒,此事一出后,太子直接被剥了监政之权。
他那簪着木簪的稀疏头发叫大牢墙壁上昏黄的油灯照着,晃眼瞧着已是灰白一片,沉叹“有禅位之言在先,太子又揽贤名,招能士,纵然生祠之事是十六皇子党从中作梗,先帝怕是也彻底容不得太子了,无怪乎那一年,先帝借此事,重重发落了所有太子党羽,逼得太子为求出路,自请去锦州,欲拿这项军功重获盛宠。”
如今来看,太子去锦州之举,那更是火上浇油啊
毕竟在先帝眼中,太子这是要正式染指兵权了,在民间的声望本就已快盖过他这个皇帝了,在军中若再得威信“禅位”之言,便要成真了。
魏严眼底露出淡淡的嘲意“贾家野心勃勃,先帝又如何不知不过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