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佣人请进去以后,他婉拒了对方殷切又热情的茶点款待,直接让她带自己去了木下绮罗的房间。
佣人帮忙打开他带来的画,还一边不住地称赞。
“绮罗小姐的房间真的需要放点东西,但是她不乐意,她什么都不想往房间里搬。”
佣人的语气有些无奈的纵容。
“她交待过我可能会来吗”
“是啊。”
木下绮罗的房间,很空旷,里面的所有布置都是一片灰白,最突出的颜色可能就是黑色。
说好听一点,是简约冷淡风,说难听点,就像对生活无欲无求的老年人。
如果不是床头她自己那副巨大的写真照,幸村可以合理地认为这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房间。
嗯,写真也是黑白的。
不仅像男人的房间,看起来还是个性冷淡的男人。
总之,不太像她的性格。
他很快收回视线,接着帮佣人一起拆画,随后两个人又一起斟酌着选好位置,把画框裱到了墙上。
女人只说不需要,她自己来就好,但幸村只是温和地坚持要做。
“画的真是太好了。”
他站在椅子上,一边端正画框,听着她真心实意的赞叹,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这位和煦的女人。
“她的房间一直是这样”
绮罗提起过,这位佣人在她家待了很久很久。
但具体有多久,他也不清楚。
“是的,小姐的房间一直是这样。”
跟他想象中的,有很大出入。就算不是那种极其夸张的富有少女心的风格,但也绝对不是这样的。
除了单独开辟出去的衣帽间,整个房间除了床,沙发,桌子,空空荡荡。
真的应了她说的那句“像贫瘠的荒漠。”
最有存在感的就是那张巨幅写真,木下绮罗的半身照,人身姿慵懒,一只手撩起脸颊旁的头发遮挡住脸蛋,只能从那些缝隙里窥见她红艳的唇角和金色的指甲,这绮丽的细枝末节。
木下绮罗是树梢上的新雪,幸村精市曾经俯瞰着,不耽情爱,最后却还是为她心甘情愿地走了下来,并如愿以偿地,他把她留在了自己的画纸上,长长久久。
所以现在,沾染情思的神明试图通过这房间去窥视他所爱之人的内心,但她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惊喜。”
幸村捏了捏眉心。
幸村到的时候,木下绮罗已经出来了,正负手背对着他看外面墙上的涂鸦。
少女戴着大帽子,头发已经散下来,有点蓬蓬的,身上的黑裙子是上次她和幸村一起用颜料泼洒过的稀有“艺术品”。
本来是黑的毫无杂质的布料,做成裙子以后,她觉得单调又普通,便邀请幸村来为它“上色。”
于是裙子上绽放了大片的彩色线条,或长或短,或弯曲或直行,这是两个人花了一个小时做出来的东西,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只此一条的裙子。
但这样一条行为艺术十足的裙子穿在她的身上,也没有多少违和感,反而和她有时候那种遗世独立的气质相呼应。
就比如此刻,她站在涂鸦墙面前,似乎就像是特立独行的画家在巡视着自己的杰作。
然而事实却是她是个对绘画一窍不通的小白。
幸村有时候也会无奈,他的幼驯染也好,恋人也好,两个人确实都没有这方面的细胞和兴趣。
但只要他想看画展,绮罗还是会兴高采烈地陪他去,并且看的津津有味,虽然她什么都不懂。
“你来啦,迟到了哦。”
“为了给某人送画,迟到几分钟,也没事吧。”
她惊喜地回头,“动作这么快”
她这种原始的快乐感染到了幸村,他也笑了。
“走吧,回家去看。”
她看着面前幸村朝自己伸出的手,没有犹豫地把自己的手递了出去。
只是
除了那个该死的男人,这是第二个男性对自己这样说,走吧,我们回家去吧。
木下绮罗的心就像被小针头刺了一下又一下,是苦意,但是又泛着清甜。
她站在台阶上,幸村紧紧拉住她垂下的手,帽子遮住了她的神色,太阳西斜的光线射进两个人之间,时间在这个时候,仿佛被拉的很长很长。
很多时候,她都感觉自己是躺在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里,随着荡漾的水波漫无边际地前进着。
现在她被幸村拉着,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内心的无措,他们要去干什么来着。
哦,是去看画。
木下绮罗本来只是顺嘴一提,说自己的房间就像贫瘠的荒漠,很需要他的作品来装点装点,但幸村的行动力太强,也就两天前提的,今天他不仅把画带来了,连流程都给她弄好了。
这是什么万能男友。
“怎么不等我一起”
“你一回来就有挂好的画看,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