嚅地说，师兄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

李姿意便嗤笑说，你可不要跟你师兄学，你看他，一脸晦气，成天和死了老婆似的。也就是遇上我了。要不然，媳妇都找不着。你要学他，将来就是个老光棍。

之后她每每来太虚山时，总记得给我带些山下的玩意儿。

徐师兄冷情，师尊少理世事，宝师姐最讨厌小孩面暖心冷。其它弟子们虽然不敢怠慢我，可也顾忌我的身份，不敢随便亲近，年纪再大的弟子见我也要行礼，工工整整地问一声师叔好。我说什么话，也只会一个个应道，是师叔。师叔说得对。

只有李姿意，会带我爬树，斗蟋蟀。我病了，是李姿意赶过来盯着医师给我治病，亲自抱着我，替我打扇。

小时候，李姿意于我如长姐，再大些，我受师兄教导越来越端正，李姿意便不爱搭理我了。

再后来，李姿意死了。死了一次，又死了一次，是我害的。我剔除七情六欲原本是因为，每次自己闯祸，都害她被宝师姐坑害，还被师尊打了雷鞭，我想，如果我没有七情六欲，就不会老是受宝师姐挑唆着了她道，也不会害李姿意跟着我受累，且修为大涨之后，她有什么我便可以护着她了。可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却恰恰因为没有了七情六欲，自以为正义为尊不能偏私。亲手害死她。徐无量杀了她一次，宋平救她回来，我又杀了她第二次。”

他说着胸膛起伏如潮，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看着那双血手“那个梦里，她在我怀里，已经死了，就像你现在一样，满身都是血。但我一点也不难过。我恨，我为什么不难过醒来后，我去找师尊，才知道他也做了这样的梦。还有徐师兄。”问努力向自己爬的血人“你知道她在我心中该是何等重要的人了吧”

那瘦小血人，嘴里咕噜咕噜，像是茶壶里的水在翻涌。一个字说不出来，只呕出一口血。

“你竟然敢长得像她重生回来时的样子”他声音里并没有愤怒“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宋平在找你这样的人，尝试把她复活。虽然记得不太清楚，但我记得梦里是这样的。我也知道，和梦里一样，他大概很快会成功，到时候李姿意就会回来。你只是一个失败的作品。只是一个错误。但是我看到你就不喜欢。你凭什么住在这个楼里，享受着她该享受的东西。你凭什么穿，备给她的衣裳她的神魂不知道在哪里受苦，我们却在这里，自欺欺人。你却在这里享福。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

这时候，又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李子知道在他这里是得不到帮助的，奋力向那边抬头看。

只模模糊糊见到两人人影。

霍东篱回头看到，便转身过去行礼“师尊，师兄。”

“你在干什么”其中一个人怒斥。

“我没做什么。”他只是什么也没有做“我赶到这里时，她已经私自修行，得此下场。已然没救了。”

“她哪来的东西私修”

“来时我已然追查清楚，是宝师姐指使了来师伯下的弟子乔叶。”

原本怒意冲天的声音这时候又缓和下来，但还是骂了一句“她也太跋扈了些”但又说“算了。”向李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不愿意再过来了。

“原本我留着她，一是看她有些像，二是，想把宋平引回来，他或者会疑心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其实成功了自己却不知道现在既然这样算了，你好生处置掉吧。她到底与有些缘分。”便转身走了。

留下的那个，似乎是坐在轮椅上，盯着跪在那里的霍东篱好半天，目光中带着厌恶“村女何辜你行事越来越狠辣。你小时候，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师兄教我，万事当以天道大义为先。我听了师兄的教导，杀了李姿意。师兄气得发作，去了半条命。现在我知道错了。天下大义，自有别的人去维护，不是非我不可。师兄为什么还是不高兴。”霍东篱这么说。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惨白着脸不说话。

屏幕外的人看得直骂娘。

“人真的要不行了。”

“现在怎么办”

“我算是看出来了。虚拟世界对这几个人的命运，是早就做了定论的，无论怎么做，都改变不了结果。它都是按照一个逻辑在走。”

“什么逻辑”

“谁会死在谁手上，就一定会死在谁手上 。这就像我们平常跑数据一样。结果已经是既定的，不论表面的东西怎么改变。这是虚拟世界程序的运行基础。就是重来一万遍，还是会这样。”

“现在怎么办”

“要不，强行把登出程序甩过去吧。行不行也试一试呀。”

“你疯了吧。”

这时候女主管打断他们的话“准备植入。就放在”她指着距离李子血手不到十毫米远的一块青砖“在这上面。”

技术部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立刻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边通知医护组，一边进行程序最后的矫正。

很快登出程序就被放置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