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黑石洗手台的边缘。
她弯下身子,细白指尖勾着黑丝绸,一寸寸地向上提,脚踝处的绷带松松缠绕着,肌肤润着一层柔光。
处处细腻,处处漂亮。
好似细雪捏做的小美人。
唐梨低着头,看都不敢多看,呼吸一下轻一下沉,被搅得乱七八糟,嘈杂而无序。
她双手拢着药膏,掌心贴合着铝制外皮,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进去,把药膏缓缓捂热。
楚迟思抵着额心,安静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始终没说话。
捂热药膏之后,唐梨往自己手心中挤了点,双手交拢摩擦着,揉出一阵淡淡的草药香气。
纱布被指节拨弄开来,露出了绳索捆绑留下的伤口,深色的痕沿着踝骨,一圈又一圈,衬着雪色的肤,格外刺眼。
室温一瞬间低了好几度,杀意埋藏在极深的罅隙间,让楚迟思都打了个寒颤。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假如楚迟思在做数据分析,那唐梨绝对就是个奇奇怪怪的异常值outier,跑到了直角坐标系的犄角旮旯里,距离平均值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怎么也看不懂,猜不透。
只有短短一瞬,楚迟思再看过去时,唐梨又开始低头揉药膏,褐金长发一晃一晃,莫名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她指尖好烫,触上脚踝时让楚迟思忍不住颤了颤,指节蜷缩,整个人都绷紧了起来。
“你的淤青没有揉开。”
唐梨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捕捉不到一丝起伏“我帮你揉,待会可能会有一点点疼。”
楚迟思环着膝盖,指节拨弄着自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没事,你随意。”
这点疼算什么,之前医生们给腺体伤口缝合时失败了好几次,她全程一声不吭,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唐梨这人力气很大,不是蛮力,而是那种极为细腻的巧劲,一捏一揉,又疼又麻又痒,直直窜到骨子里。
“你你轻点”楚迟思气急败坏,眼眶都泛红,挣扎着想推开她,结果脚踝被牢牢握着,动弹不得。
声音在喉咙里转了半天,终于让她找到一个骂人的词汇,“你这个混蛋。”
指腹捏着淤青,缓慢而微沉地碾过肌肤,一圈圈地摁压着,疼得她浑身颤抖,眼眶蔓着水意。
楚迟思要气疯了,奈何脑子里装得全是物理与数学公式,压根就不会骂人,好半天才又想出一句
“你,我我要弄个量子检测仪回来,看看你的大脑皮质,额,是是不是萎缩了”
唐梨叹口气“迟思,你要真不会骂人就放弃吧,你骂得再狠我也听不懂啊。”
楚迟思“”
攥着肩膀的手更紧了,将衣物压出好几道褶皱来,楚迟思死死咬着唇,接连瞪了自己好几眼。
唐梨一边揉着淤青,一边和她说话转移着注意力“要不要我教你几句,以备不时之需”
楚迟思愣了愣“好”
这个“好”字说得犹犹豫豫,十分虚弱,让唐梨有种在带坏班级第一名好学生的错觉,有些于心不忍。
“混蛋只是最基础的,除此之外,还有混账玩意儿不是人王八蛋垃圾畜生禽兽没良心等等”
唐梨从容不迫,淡定自若地说了一串,说得楚迟思一愣一愣的,“你你从哪学的”
唐梨面不改色“生活所迫。”
楚迟思“”
淤青太深了,想好得快必须要揉散,唐梨已经尽量将动作放到最轻,可楚迟思却对疼痛异常敏感,浑身上下都颤得厉害。
好像马上就要碎了。
指腹向下压,她又疼得一缩,眼睛水汪汪的,看得唐梨又焦急又心疼,只能轻轻地哄道“快好了,快好了。”
“你骗人,你这个大骗子。”
楚迟思咬着唇,长睫染满水意,“我居然会合理化你的行为;我居然想利用aha的生殖本能,我居然想靶向你的内在动机。”1
她声音含混不清,哽咽着听不太清楚“我居然相信了你,真是大错特错。”
唐梨“”
听得出来,楚迟思是真疼坏了,这么理智冰冷的一个人慌成了这样,说的话都乱七八糟。
怀里的人缩成小小一团,呼吸乱糟糟的,颤抖着拽紧自己的衣服,肩胛一起一伏,将啜泣声死咬在唇下,可仍旧能听见细碎的响。
压抑又委屈,溢出来的难过。
“不疼了,不疼了。”唐梨轻轻地哄着,声音又低又柔,贴合着她的耳际,不断地安慰着。
淤青终于被揉散了,唐梨扯开一段新的纱布,重新帮她将伤口缠好,将狰狞的红痕尽数包裹起来。
一抬头,楚迟思抱着肩膀,眼眶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疼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正狠狠瞪着唐梨。
被自己“欺负”得好可怜。
像一张被涂抹的纸,一支被旅人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