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要先舍弃什么,学生只能回答,便是拼上性命也该极力保全,此为学生之死而后已。”
李耀眼神渐深,审视着谢佑。
教舍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张骁怔然的看着谢佑,他字字铿锵,毫不犹豫,一如在国子监时的行事作风。
经过挨打事件后,张骁才算真正认真关注起谢佑这个人。
他的的确确做到了表里如一,无论何时,都不会被外界影响自己的看法和节奏。
这一刻,张骁忽然明白了谢佑为何对后面两道题无动于衷。
林博士见李耀沉默不语,连忙找补道“谢佑,今日只是两方学生间的切磋,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
谢佑笑了笑“老师说的是,这的确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游戏,甚至胜败都不能作为高低评断的标准。否则,也不会前一刻坚决肯定什么,后一刻又要坚定否决它这般儿戏。”
“学生大胆的说一句,方才在座各位师兄师弟,恐怕少有出自真心的立意,更像是拿到了命题,不得不这样想,不得不这样做。他朝为官,若也因此等彼等的限制,叫人言行不由真心,在座各位是坚持本心,还是妥协于规则”
当谢佑说到这里时,众人不由恍然。
刚才,轮到谢原出题时,他看似随意的把两方立场调换了,当时瞧着,好像是他在为国子监一方争取一回有利的立场,可现在看来,分明含着浓浓的恶趣味。
他们倒是忘情投入你争我驳,人家却乐呵呵在旁边看你如何自打嘴巴,把自己刚才所坚持的立场踩个稀碎,再捧起对方刚才坚持,又被自己反驳过的立场。
根本一点立场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的北山门生,忽然在这一刻领略到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道理。
这谢大郎的行事作风,竟与山长有些异曲同工。
不愧是山长的女婿。
叫人肃然起敬。
林博士直接从座中站起来,一面朝李耀礼貌微笑,一面暗示谢佑不要太嚣张“谢佑,这只是一场游戏,你何必在游戏中认真,若真面临这样的抉择,大家自有更体面周全的选择,游戏有游戏的规则,你遵守便是。”
谢佑笑了笑,冲博士一拜“是,游戏有游戏的规则,所以学生甘愿认输。”
认一场无聊游戏的输,好过违心言论,贻笑大方。
此话一出,国子监生看谢佑的眼神都不同了。
多多少少是有些敬佩的。
倘若游戏结束时,谢佑主动跳出来说这些话,难免让人觉得上纲上线,更像是输不起才说的酸话。
可事实上,他从头到尾都只是默默坚守自己的原则,没有打破游戏规则。
若非李山长单拎他出来问话,他甚至都不会说出这番话。
细细想来,谢佑在国子监时不也是这样吗
凡是他所坚持,从来不会轻易改变。
同一时间,北山学生也正眼打量起谢佑。
因他这一言,无形中淡化了国子监生切磋落败的结果,反倒引人深思。
李耀听完谢佑的话,放声大笑“说得好不愧是岁岁夸赞过的郎君。”说着,李耀的目光扫过众人,话也是说给所有人听“今日在这里,不过是一场小小娱兴,连输赢都算不上,若你们连自己的心都不能端正,又岂能扶稳浩浩江山,百年社稷”
所有学生神色一凛,纷纷作拜“学生受教。”
商辞似有所感,猛地抬眼,直接撞上谢原投来的目光。
谢原好整以暇的冲商辞勾了勾唇角,浅淡的神情里,透出不在乎的漠然。
商辞垂眼,敛藏的眸光中划过几丝自嘲。
原来,今日的这里,连战场都不算,人家只当是个娱兴。
他竟还认真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面的氛围明显好了许多。
谢佑趁着旁人不注意,借口如厕悄悄走出教舍,他不清楚北山的路,只能顺着玉藻给他指的路摸索而去。
玉藻还等在原地。
“谢郎君。”
谢佑满脸笑容走来“替我转告大嫂,北山与国子监气氛和乐,今日应当不会再有任何争执,请她放心。”
玉藻忽然往谢佑身后看了一眼,抱手一拜“有劳郎君费心。”
谢佑摆手“其实不必大嫂多言,我也知道今日北山和国子监不能真正斗起来,更不能真的有输赢,原本大嫂是为了满足我的愿望才促成此事,若因此叫国子监或是北山任何一方因比斗落败受到贬低看轻,那都是不该的。”
玉藻淡淡一笑“夫人果然没有看错,郎君聪慧有担当,日后必是谢家的得力后辈。”
谢佑听得浑身热乎乎的,不免自告奋勇“大嫂还有什么交代吗”
玉藻又往谢佑身后瞥了一眼,忽然指向更隐蔽的方向“这里不方便说话,郎君可否移步那边”
“当然可以”
谢佑连忙跟着玉藻去了山道之外的隐蔽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