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制石器,铸成铜器,打制铁器,烧制陶器,绘出漆器,又如何看不出这些器物中蕴含的诸般心血万般巧思
他的一番点评让那位彭教授连连点头,最后一句更是让这位老人瞪大了眼,失态地站起了身。
钟离说“我看这批陶具都应该是近期出土的才是。但教授您为何要把它们送至此处变卖,而不是送往博物馆”
考古系教授有学术背景支撑,一般所得是要送去博物馆封存管理的,私人变卖是严重的违规违纪行为。
在钟离看来,考古一事兹事体大,等同于侧面探求过去的文化传承。往重了说,是在探寻一国文明之内核,立国之根本。没有仙神之流的长生种作为“存活着的历史”,这个国家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的根。
钟离见过太多的人了。识人不清这种事从来不会发生在走过漫长岁月的神明身上,所以他看得出这位老人对于这个文明,这个国度的自豪,对方看着他的眼神里也满是后继有人的欣慰。
所以他更不懂,作为一个以传承知识为职业并深以为荣的教授为何会做出如此选择。
那位老人低声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看出来的钟离看着这批陶具,自然是因为那上面还沾染着新鲜的泥土气味,内里蕴藏的地脉气息却被污染了。丝丝黑烟萦绕其上。而这位教授,他抬眼看着对方,老人身上的气息与这陶器如出一辙。
但这些全都不能说出口,因为对方不懂,也看不见。
于是钟离只能低头“是我猜测的。”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教授您了。可能您并没有发现。”
这也确实是真的。
钟离不是第一次来古玩城,他来的次数不算频繁,但也绝不低。据他所知,这位教授月余前就已经在附近徘徊了。
被业障缠上的人很容易出问题,性情大变都是基本,时间长了还会有性命之虞。钟离本就在寻一个机会与对方搭话,为对方祛除业障。如果能问出这业障是从何处沾染而来的,那就更好了。
但对方很快消失不见,他又受困于学生身份,平日里不能随意外出离开,此事只能暂且作罢。
此次看见这批陶具,钟离承认他确实存了两分钓鱼的心思。但他本是想着先买下这批陶具,再循着上面的岩元素去找出处,却没想到依店家的要价,他一时付不起。
就在钟离和店家商量先保存一会儿的时候,那位他找寻许久的老人却忽然出现,还帮他结清了款项,这倒意外之喜了。
“是吗是猜的啊。”老人失魂落魄地坐下,“但你有一点猜错了。这批文物确实是近期出土的,也是我看着挖出来的,但把它们卖掉的并不是我。”
“而是我的学生。”老人苦笑。
“那是个很好的孩子,二十年前就跟着我全国各地跑来跑去了。
“这么些年来,不少文物贩子都找过他,但他一次都没答应过,每次就拿着那点工资,连他爱人得了重病,家里把能买的全买了,连饭都吃不上了,都没有松口拿他经手的文物换钱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钟离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老人长着老年斑的手伸出,指尖轻抚过那粗糙的陶具表面,宛如在安抚自己的孩子。
“唯独这一次,他鬼迷了心窍,犯了事。
“但那也不是为了那些铜臭之物。
“他是为了我们。”
听见这句话的钟离皱起了眉。“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老人踟蹰良久,抬起脸看他。
那张脸被岁月侵蚀,刻满了皱纹,唯有一双眼,仍旧是亮着光的。
“你说你叫钟离是吧那我就倚老卖老,叫你一声小钟好了。”
“小钟啊,我问你一个事,你好好想想,认真回答我。”
“你相信这世界上,存在鬼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