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地一片荒芜。
池泽言死死地盯着那个率先倒地的女人,身上亮起了赤红色的光。
他一言不发地跌坐在地上,看似神情平静,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的指尖紧紧攥住了掌心,力道大得险些陷入皮肉。
“硴啦硴啦”
所有的实验容器在一夕之间破碎,散落到了地上。
福尔马林的液体汇聚在地上,伴随着玻璃掉落的声音,渐渐淹没太宰治和池泽言的脚踝。
“砰”
“砰砰”
一具接着一具的实验体掉到了地上,玻璃划伤了她们的皮肤,鲜血与福尔马林交融,橙黄的灯光高高悬在头顶,竟被这四溅的血液渲染成铺天盖地的猩红。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死命拨动着池泽言脑海中紧绷且脆弱的神经。
整个实验室死气沉沉的,偶尔有那么一两片玻璃碎片弹起的声音,却也不会持续太久。
池泽言艰难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然而浑身就好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摔倒在地。
太宰治想要上前将他扶起,却被一声尖锐的喊叫止住了步伐“别过来”
“别过来,太宰,让我自己面对。”
池泽言咬紧了牙关,孱弱、无力充斥着他的全身,他努力想扯出一丝笑意,告诉太宰自己没事,然而却比哭还难看。
手臂上缠着的纱布开始沁出血迹,池泽言却不管不顾,再次重复着用双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尝试从地上爬起。
池泽言终于站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最初掉落的那具实验体旁,随后缓缓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这具实验体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连衣裙,手腕上系着一条波尔多红的复古蕾丝带,紧闭的双眼睫毛纤长而浓密,离得近了,甚至还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在福尔马林强烈的刺鼻味中,格外清醒。
因为这股柠檬的清香,池泽言稍微清醒了几秒,他想起了福尔马林的腐蚀性,想到了身后的太宰治,紫色的光在他身上浮动。
“四维虫子”
霎那间,大量的水雾在实验室蒸发,紫红色的光紧紧包裹着太宰治和池泽言,将他们隔离在了危险的水汽之外。
橙黄色的暖光打在女人的脸上,那是一副温柔和润,极具欺骗性的脸。
池泽言捧住了女人的脸,藕色的眼眸隐隐有些泛红,指尖微凉,动了动唇,许久后才终于低声问出一句话“为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在问什么,也没有人可以回答。
他的指尖骤然收紧,忽然将这具实验体用力按进了自己怀里,剧烈喘息。
池泽言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甚至感到了难受,他想竭力忽略这种感觉,然而痛苦却如影随行,空气一般充斥在五脏六腑,无处不在。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苍白的面容上,艰难地抿了抿嘴唇,然而喉咙就像被人灌了哑药,半个字都吐不出。
恍惚间有什么模糊了视线,怎么也掩藏不住心底的痛意。
“妈妈”
他的声音很轻,微不可闻,胸膛起伏不定,不知是在平复自己的呼吸,还是在平复心中杂乱的情绪。
太宰治只能捅过池泽言的唇形,辨认出这两个字。
池泽言的手穿过了女人的膝弯,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怀里抱着什么易碎的古董宝藏,稍稍用力就会碎掉一般。
“走吧,太宰,我们去见伊塔先生。”路过太宰治身边的时候,池泽言回了头,好看的瞳仁里燃烧着怒火,却在下一秒消失殆尽,平静无波。
“池泽”太宰治的身体微微前倾,右手的五指竭力前抓,却扑了一个空,只把空气收拢在了手心里,完全没有碰到池泽言。
不知是不是错觉,太宰治的脑海里闪过一副模糊不清的画面。
身后是漫天的大火,织田作之助与他擦肩而过,他想要拦住织田作之助,却和现在一样,没有碰到了对方的衣角。
最后织田作之助死在了他的怀里,而他现在没有抓到池泽言。
太宰治捂住了脑袋,这明显和记忆不符的画面侵蚀着他的大脑,和纪德战斗并受伤的明明是池泽言,为什么他会有这样不相干的记忆
就好像他真的经历过一般。
“太宰,出来。”池泽言毫无起伏的语调拉回了太宰治的思绪,这是池泽言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太宰治讲话,就连身上那种温柔的气质都淡了下去,显得有些疏离冷漠,甚至露出几分锋芒。
就在他愣神的这段时间,池泽言已经走到了下一扇门的门口。
睫毛在池泽言的眼下打落一片阴影,神情显得有些游离。
太宰治甩了甩脑袋,把脑海中的画面抛了出去,大步跟上了池泽言逐渐远离的步伐。
他的前脚刚踏出那间摆放实验体的实验室,下一秒,熊熊的火焰就在房间里燃烧起来,仿佛一只愤怒的魔鬼,要将里面所有不干净的东西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