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他给黑子递烟,黑子接过,跟顾梦相视一笑,鬼嗖嗖地说了句没味儿。顾弈那汗毛就竖了一路。他不能在那个关头反着顾梦,只能一点点渗入敌人内部,让顾梦觉得他作为年轻一代,是她一边儿的。
他摸了摸口袋,推推程青豆“帮我买包烟去。”
“一根烟都没了吗大过年的,我们乡下不好买烟呢。”
“没钱了,分文没有。”说着,顾弈很光荣地把皮袄口袋和裤子口袋一拽,展示给她。
她想了想,问他,“要抽什么”
“你看着买吧。”买罗曼蒂克也行。
青豆去到一个叔叔家。上次二哥办酒,烟不够发也是找他拿的。青豆进屋打扰,问他有什么烟,他问“你要什么”
得,问题又绕了回来。青豆说“有利群吗”
“没有。”叔大概知道她要什么价位,“红梅行吗”
“行。多少钱”
“都认识的,便宜点,就收你三块五吧。”
她眉眼一垂,不敢怒也不敢言,从兜里掏出张五块。
捏着找零,青豆边往外走边忿忿,红梅零售价是两块五,便宜个屁啦。
顾弈坐进车里,没关车门,长腿展在车外,拨弄路边一颗烂白菜。青豆一路小跑,靠近邓丽君的声源,钻进车里,把烟递给他。
他从中央扶手箱里取出一个水果罐头杯“喏。”
“什么”
“猜。”
青豆拧开盖子,低头一嗅,分辨出这股不算浓郁的香气“咖啡”
“嗯”他说,“在倾城买的。10块钱一杯,我让他们帮我装进杯子里。”
青豆头脑空白地陷入失语“咖啡要喝热的。”
咖啡喝的是气氛是红丝绒窗帘,是戴领结的服务生,是一坐就深陷进去的软沙发,是留声机藕断丝连的缠绵强腔调,是翘起兰花指捏起的杯耳,是小勺搅拌来去,打旋儿的泡沫旋涡。
顾弈“你喝进去,在胃里暖一暖,不就热了吗现在零度,过一会就三十七度了。”
什么歪理啊
青豆想了三秒,竟没有想出反驳的话。
她气鼓鼓地呷了一口,又递给他,讽刺道“你也暖和暖和吧。”
他接过玻璃罐头杯,往早没了知觉的嘴中灌了一口,胡说八道道“还不错。”
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很粗糙地把10块钱的咖啡喝完了。
什么腔调也没尝出来,但蛮开心的。当然,可能是邓丽君唱得好。在她的歌声里,白开水也好喝。
“我也来一根吧。”她突然心血来潮。虽然不理解大家为什么喜欢抽,但今天想凑热闹。
顾弈拒绝“不行,省着点。”
“忘恩负义”忘了谁买的了
他低笑,假装没心没肺。
青豆看他两指熟练撕着塑料封条,舔舔唇,问他“今晚睡我家吗”
他摇头“不了,不太方便,大过年我空手来,不好。”
“这有啥啊”青豆笑话他,“穷讲究。我们家无所谓这个的。”
“不一样的”他瞥了眼她一眼,“你不懂。”
有什么不一样的啊。心中冒出这个疑惑后,青豆又有点明白了。更加嫌弃“咦”
她拉开后车门,两手交叠,头枕在手臂上,轻嗅烟丝味道,听调低的邓丽君低唱“那你今晚回去”
“我睡车里。”他接起刚才的那茬,问她,“想抽烟吗”
青豆摊开手掌。
顾弈抿唇,没掏烟,从座椅的缝隙间朝她勾勾手指,“来。”
青豆眨眨眼,在矫情装傻和淡定接招之间闪过一秒犹豫。实在太熟,她没法维持前者的演技,索性提起口气,往前一凑。
她的表情特别像就义。
顾弈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侧头给她渡了口烟。
唇与唇衔接不紧密,跑了一大半,车内烟雾蒙蒙,他探出舌尖,舔了舔下唇,玩味地半挑逗半挑衅“还要吗”
要还是不要呢
又见炊烟前奏一响,她漾起酒窝,眼睛一闭,脸架在座椅之间,送上项上人头。
她在噗通噗通的愉快心跳里等了好久,鼻尖的烟雾越来越重,吻却迟迟没落。她睫毛一颤,刚要睁眼,人中处便打来一阵滚烫的鼻息。
顾弈真的睡在了车里。睡前,他跟青豆借了两百块钱。
青豆掏钱的时候没那么情愿,总觉得自己被翻来覆去侵犯了个遍,还要束手就擒给他掏银子。
她叽叽咕咕“要不是跟你熟,我都觉得自己又被偏财又被骗色。”
他刮刮她的鼻子“哟,新的一年,变聪明了。”
青豆没有变聪明,在顾弈面前,她还处于比较原始的笨蛋状态。
她一晚上都在担心顾弈睡得好不好,车上冷不冷,初二回不回去,家里吵得厉害吗
一睁眼,她拿起两个馒头和红鸡蛋,冲去昨天停车的地方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