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青豆生气“怎么我还不能告诉素素吗”
“我的意思是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会为这个回来的吧。”青豆一股怒气冲上头顶,手已经钻进他的白色工字背心,铆劲儿掐他了。“你就不能好好读书吗这学期来来回回几趟了回来干吗回来干吗”
顾弈捞着她,猫进楼道的阴影处,把她另一手也往怀里送“回来给你打啊。”
青豆咬牙切齿,朝他小腹连撞两三拳头,撞得骨节发疼,皮肉间发出不小的响动。
打着打着,世界就下雨了。
青豆很久没哭成这样了。那几下暴力的拳头就像一根软绵绵的针,扎破她心头那只胀气的气球。她嘶嘶漏气,嗷嗷大哭。由于哭得太响,中间被顾弈扛到了三楼。隔壁楼是学校的行政楼,最近期末,有不少老师在批改卷子、登记分数,惊动他们就不好了。
青豆哭完十分舒爽,世界都清晰了,一低头,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完了”
顾弈看了她一眼,拿手给她抚去余泪“怎么了”
“流掉了。”她呆怔了。
顾弈给她擦眼泪的白衬衫上沾满了血迹。
她哭的时候,手一直掐个没停,把他这两天手臂结的疤都抠掉了。此刻月光下,血滴滴拉拉,有点瘆人。
顾弈牵起唇角,一时都没有心思开玩笑,认真把手臂伸到她面前“没,别担心,是我的血。”
青豆打着哭嗝,手从自己的小腹上挪到他的手臂“我这么厉害”
说着,撩起他的背心,想看看身上有没有打紫。
顾弈一五一十“不是,是火车上被人划了一道。”
要换做平时,顾弈肯定会逗她。但今天,他连玩笑的气,都不舍得她生。
“啊”顾弈身上何止被划了两道长长的刀口,还生出密密麻麻过敏的疹子。青豆吸吸鼻子,再拽过手臂,多了份小心翼翼,“怎么回事啊疼吗消毒了吗”
“没事。不疼。”顾弈指尖替她顺过发丝,“怎么剪头发了。”
“热。”
“也好。天热那个还挺难受的。”
青豆白他一眼,“你干吗回来啊。”
“我不回来,你怎么办”
“我好得很。”还有几天,考试周就要结束了。
顾弈无奈“吐得厉害吗”
“还好。”只要不死,在青豆这里都是还好。
“跟我回家吧。”顾弈拉了拉她的手。
青豆吓跑至走廊另一端“我跟你说,你不要说什么奇怪的话。”
顾弈失落地垂下眼“程青豆,你不告诉我,是不想让我负责,还是生怕我负责”
“不是负不负责,是不合适。”
“我不合适”他故意这样说。
“是是是你特别不合适你自己就是个小孩。”她顺着他的话怄他。
顾弈失笑,上前再次将她拥进怀里,“那你说,你想要吗”
青豆摇头。
顾弈知道,情况确实尴尬。“我问你,如果情况允许,你想要吗”
“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我爸能搞定学校这里,你想要吗”
青豆认真思考,眼睛又湿了湿,冲他摇头“不行,顾弈,不行。你别告诉你家里。”
顾弈说“他们已经知道了。”
顾弈回家饭都没吃,拎起桌上的麻花,一边没品没相地啃,一边伸出指尖打电话。这在他家一向是被喝令禁止的没规矩行为。
邹榆心不解,“怎么突然回来了”见他穿的长袖衬衫,又问,“你不热吗”
所以,邹榆心自然听到了他对电话里说的那句“找程青豆”。
她问他,回来就找青豆这么急
顾弈没说话,上楼找户口本去了。邹榆心一直跟在他身后,看他翻抽屉,问他找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但出门时,邹榆心已经在生气了。
她追出门,问他,四月份是不是回来过她同事在鸣宴楼看到了他。她还说不可能,顾弈在西城上学呢,同事语气十分确定。那么扎眼的大小伙,市里能有几个,哪能认错。又朝不知情的邹榆心调侃,别是交了女朋友了,没有告诉你。
隔壁教授家最近天天在吵架,因为儿子搞大了姑娘肚子。基于门第观念,他们不准许结婚。准备给笔钱,去趟医院,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上个月她还在电话里讲给顾弈听。顾弈是能听进去的人吗,反送了她一句,“和我有关系吗”她当时想,最好是没关系。
但现在看来,关系大了。关系很大。
青豆听说他爸妈知道了,当场崩溃。两行泪刷地又掉了下来。
她在弄死孩子之前,想先弄死他。她什么都没准备好呢。
枝头蝉鸣阵阵。树影横斜,清辉撒落。没有灯光的楼里,他们眼睛里挂着两轮圆月。
顾弈见她生气,无可奈何“程青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