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不知雪6
他们由虎子和素素的关系发散,谈至小桂子。
顾弈第一次承认,小桂子确实是他。他坦白得很突然,让程青豆来不及演出生气状态,愣成一根桩子。
“没办法,那时候你对交笔友太热情,我不想看你每次找信都失望,所以左手提笔瞎回了句诗。让你高兴高兴。”
拜她所赐,他后来左手写字越来越好,大学舍友旷课,遇上老师随堂小考,他能左右手快速完成两人份的试卷。
青豆疑惑,从取笔名开始,就是为了满足她交笔友的心愿
顾弈不屑,他怎么可能起个太监名。他们那个年纪,最在意男子汉大丈夫,喊谁太监比骂亲娘还严重。他每次在信封上署名,都膈应得很。
说这段的时候,青豆挺开心的。
虽然羞耻中夹杂真心错付的恼恨,但回头想想,有个人不愿看你失望,假扮了一个虚构的人驻进你的生活,还挺罗曼蒂克的。
很快,随火树银花火苗渐熄,话题急转直下。
顾弈面无表情看着她眼里熄灭的火光,和尚念经般背诵“我很容易对陌生的人心动,也许,我更可能对一个陌生的人发生心动。但我好市侩啧啧我知道不可能有一个陌生人比过他。”他冷笑一声,“他谁啊这么可怜”
青豆乍一听还挺激动,以为是表白,要和好了,听着听着嚼出不对味,脸不由耷拉下来。
是她写给小桂子的信。
要是知道这信是给顾弈看的,切入点能是这个肯定得写成最后一封给小桂子的信那样,满腔哀怨里掺杂绵绵爱意,哪能这么纯粹
青豆酒窝闪烁,开始装傻“就是啊,谁啊”
顾弈打火又点了一支火树银花,塞到她手上,“你知道火树银花一旦点燃,怎么吹也吹不灭吗”
青豆小心翼翼呼了两道风,还真是。“神奇。”
“它只能一路燃尽”他指着爆裂的火花,“就像这样。”
“嗯。”青豆点头。
顾弈漫不经心地由纸盒抽出一根,借她手上的火点燃“跟我似的。”
青豆忙退后一步身体,等两簇火花分开,才抬起头,望向他“跟你哪里像都一样好看”
顾弈被逗笑了“跟我一样,烧到底就灭了。”
“那你现在灭了吗”青豆心头针扎似的发疼。
“快了。”顾弈托起她的胳膊,将残喘的最后一点火花送到青豆眼皮底下,“你看,你看三二一灭了。”
青豆不禁着急,却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灭掉“”
“开玩笑的。”顾弈笑。
青豆嘟囔脸“你到底要开多少玩笑啊”这一晚,他至少说了三回了。
顾弈“我除了开玩笑还能说什么呢”
青豆仰起头,认真问“真的灭了吗”
“差不多吧。”顾弈把剩下的火树银花插她口袋,低头拆新烟,“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青豆丢掉烧尽的细签,“你在等我道歉。”
顾弈失笑“你做错什么了你要道歉”他非常认可她在信里骂他的行为,“按照道理,你应该骂我。”
“我不骂你。骂你我心里难受。”
顾弈冷哼,表情颇为不屑。
“你不许这样笑。”青豆捏他嘴角,“给我好好说话。”
他正色,吸了吸被风吹僵的鼻子“好,我说,你听。”
“好你说,我听。”青豆打起十二分精神,以为能听到个什么大事,结果顾弈说“豆儿,我我会负责的。”
“负什么责”
“其实想不出什么可以补偿你,”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但如果你需要帮忙,我都在。”
“补偿我什么”青豆问。
他避开她咄咄逼人的眼神,低下声“你知道的”
他们都知道,那事儿归根结底,就是男的欠女的。
“你觉得你欠我了”青豆的眼眶又酸又烫。
“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这话说出来你信”他拍拍她委屈的脑袋,“程青豆,找份喜欢的工作,做自己想做的。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尽力帮你。我妈他们团有分到上影厂的,我帮你回去问问。”
青豆来气“你帮我是以什么名义朋友那你怎么不先帮虎子呢”
顾弈在这件事上,早就想通了。他释然地说“家人的名义。”
天空烟火稀疏闪动。南城雨后的冬夜又湿又冷,驱散了一波放烟火的人。
本来这个时候,耳边全是爆竹声。此刻,不知道是心中的声音太响,还是爆竹的声势太弱,四下寂静无声。
青豆后退一步,在茫然与暴躁之间徘徊。她能感受到脸上光和影一明一暗的轻微重量,能听到胸口心跳钟摆一样,大力撞击,但她没有办法表现出来。
她憋急了,两行泪流了下来“我不要跟你做家人。”
顾弈指尖揩去她的眼泪“那就不做。”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