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辉霖没有回答。
他能从缸内感觉到浓重的熟悉气息,仿佛里面的东西从小就生活哺育在他的血中,最后难免被同化成了同样的味道。
“我是来拿一个东西的,像一根羽毛,你有看到吗”
“不知道羽毛,但我有贝贝。”
没有得到回答,那声音也很好说话,柔软物质涌了一部分回去缸里,说来也奇怪,那么多的肉质物进到里面,缸却像是一个无底洞,全部好好地吸纳了。
里面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终于翻出了一个兔子玩偶,玩偶很新,一点都不像是在这里待了许久的样子,甚至连柔软的皮毛也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粘液,被肉须卷着,举了起来。
常辉霖目光跟了上去,“不是那个你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呜没有了”那小孩的声音极快地沮丧了下去。
常辉霖丝毫没有压迫人小孩的愧疚,坦然问道“那么,你可以放我离开吗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先去找到它。”
“好,好吧”
那声音本就弱弱的,现在更是弱上加弱,甚至添了些泣音,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不行”
“你,你是第一个可以进来的人,我想请你,帮忙”
像是看见常辉霖面上依旧毫无所动,它急了“你想找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在这个地方,所有的地方,我都能看见我可以帮你找的”
常辉霖动了动手指。
他来这里的本愿既不是所谓的宝藏,也不是为了光羽,所为只有一事,杀人。
不过在那之前
“如果,”
他抬起眼,“我要找人呢”
“我也可以帮你”
常辉霖从废墟里爬了出来,他不知道昏了多久,好在昏睡期间呼吸频率降低,氧气罐里的氧气没有消耗多少,看了看还是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的。
他看向手腕,那里安静地缠着一圈粉色的东西,不算很粗,但也算不上细,安静地待在那里,就像个装饰品。
寂藤早在寻找无果后就离开了,常辉霖从洞里游了出来。
洞再往下肯定还有空间,那个声音的发出者极可能就在那里,但洞里倒塌的太完全,废墟密度也太高,继续向下已经没有意义。
他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培养皿埋在地下部分中布满透明管道的部分。
里面的血肉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像是之前他看见的都是幻影。
蜷在他手腕上的肉须缓慢地脱离下来,贴上了玻璃块,示意常辉霖打破。
常辉霖下水,身边当然配有适合的刀,他这次没再用手,而是拿刀柄敲开了玻璃,玻璃片四散,飘飘摇摇地坠落在水里,直到掉进下面的黑暗中,彻底看不见。
敲完以后,他扶着玻璃面稍作停歇。
针扎的疼痛又在警告着不要继续造作这具身体了,现在最好回到岸上接受治疗。
常辉霖抿了抿唇,忍下痛意,跟着肉须钻进了管道。
之前的情景总会让人有种里面黏糊糊红白相间的感官,但真实进去后,才发现,经过漫长岁月的洗涤,粘腻早已褪去,只是带着点正常的湿滑。
管道里的光线很暗,也不知道爬了多长时间,一种直达骨髓的冷意和臭味交织着蔓进潜水服,常辉霖心脏甚至有一瞬间的停滞,在恢复正常的瞬间,他抚着胸口的位置,狼狈地大口喘气,手臂上的氧气指标一降再降。
他支撑着自己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管道之外,无垠的黑暗中亮起数不尽的绿色鬼影,密密麻麻,在没有看清楚时,甚至有种夏末夜晚仰望星空的瑰丽。
而这条脆弱的管道,既像是在保护他,又像是在囚禁他,弯曲向前,隐匿在前方看不尽的空间里。
这应该是通过管道终于进到埋在地下的某个巨大空间了,这里大概率曾被作为制作某种原材料的加工厂。
几乎就是眨眼间的事情,弥漫在鼻端的腐朽恶臭味就消失了,常辉霖继续跟着肉须向前,管道倾斜向下,那些人影并不特别在意常辉霖,大都没有跟着向下,而是继续待在原地。不知道爬了多久,管道就要进入地下了,肉须才停下来,趴在了玻璃面上。
常辉霖再次用刀柄敲开玻璃,从里面侧滚了出来。
眼前又是一下眩黑,常辉霖闭眼,喘匀气就站了起来,肉须继续在前面带路,它身上的气息就是指向灯,常辉霖甚至不用开灯就能准确地跟上。
但显然,对于肉须来说好走的路,对于人类可能就没有那么友好。
常辉霖只觉得脚下一绊,整个人都失了平衡,最后勉强挡避才没有撞到头,他伸手想撑起身体,手却触碰到了一截枯枝一样的东西,摸索着拿起,才发现上面还有凸起凹下,不像枝条,倒像人骨。
他沉默着又往沙土里扒拉了两下,都是干涩坚硬的触感。
这薄薄的层沙之下,尽是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