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响一声。
两名小厮就搬来了琴桌、琴凳。
比试琴这一项的正是朱七娘,是盛则宁好说歹说,力劝她出场,反正伤着脚也不影响她抚琴。
在小娘子当中,十年苦操琴艺的人唯有她这个爱琴之人,除了她之外,盛则宁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胜算。
朱七娘的腿脚还不便利,由两位小娘子扶着出来,后面还有个为她抱琴的,阵仗颇大,也显出小娘子们对她的重视,只差要给她揉肩捶腿,请她好好比试。
朱七娘坐下后,心里还是有些紧张,抬眼看见站在董老身边的盛则宁对她微笑鼓励,她不由想起盛则宁对她说过的话。
“还有什么比挫掉顾伯贤的傲气更让人高兴的。”
顾伯贤这些郎君总觉得他们生来就高出小娘子一等,不把她们放在眼中,如今有了这样一场比试,就该让人瞧瞧,小娘子未必比郎君们差
朱七娘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微颤的手,还瞥了眼与她比试的郎君。
这位郎君朱七娘也认识,是顾伯贤的狐朋狗友之一。
顾伯贤本人的琴艺也不错,但是他就是猜到比试琴艺的会是朱七娘,因而不敢出场。
懦夫
朱七娘在心里啐了一口。
如此想来,能登台比试的自己比顾伯贤勇敢许多
她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真正理亏心虚的人是那顾伯贤,之前的自己到底是为何要躲在屋中不敢见人
朱七娘反省起自己来,越发觉得盛则宁一直劝自己的事是对的。
她就该堂堂正正地走出来,要活得更好,更精彩。
指甲依次勾过七根线,由轻到浊的琴音仿佛流水一般倾泻。
朱七娘偏头对旁边的郎君道“顾伯贤让你出来替他,是因为害怕见着我么”
那蓝衣郎君闻言缩了缩脖子,讷讷道“朱娘子,比试时不谈其他。”
“胆小鬼,还说什么麒麟七子,狗熊七子还差不多。”朱七娘昂起下巴,冷哼一声,像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蓝衣郎君不由苦笑起来。
这可不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嘛。
他不过是替顾郎君一趟,这遭的都是什么罪呀
如此一分神想,他的心绪就不太平静,偏生他选得还是一曲歌颂人高尚节操的梅花三弄。
蓝衣郎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怎么也自己带入并心虚上了。
琴声最能体现操琴者的心声。
一首通过赞扬梅花凌寒留香、清雅高洁而引到赞美人坚贞高洁的琴曲,偏偏让这小郎君弹得束手束脚,躲躲藏藏。
董老与齐老皆把眉头蹙了起来,可见听得十分难受。
这位郎君莫不是昨夜去做贼了,如此心虚
到朱七娘弹奏时,一曲流畅的流水从她指尖拂出。
淙淙铮铮,滔滔汩汩。
不但指法更繁复,滚、拂、勾、挑,进退转滑,从溪流泉水到浩浩大江。
在小娘子纤细的手指下,琴音犹如急流奔腾,传达出一种勇往直前的气势。
遇到过挫折,但是也要像流水一般,遇山劈山,一往无前。
在场人稍懂点音律的莫不都对朱七娘油然而生一种钦佩之情。
这是一位宁折不屈的小娘子啊,才能弹出这样的琴音。
这一局,不用多说,就连郎君们那边都自知惨败,无力回天。
朱七娘开局胜出,被小娘子团团包围,大家都在夸奖她琴音激昂有力,有大家风范
朱七娘激动地两颊飞红,又是羞怯又是兴奋。
躲在人群里的顾伯贤看见这一幕,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脑袋也闷了起来。
怎么会如此。
朱七娘一向怯怯弱弱,一遇事就像老鼠藏进窝里一般,怎么忽然就变成这么耀眼了。
“这朱七娘弹得可真有气势,瞧不出来她琴艺这么好。”
“是啊,我都听入神了。”
连郎君这边也有好几个对朱七娘赞不绝口,露出了钦慕的神色。
顾伯贤更感觉心口一窒,快要喘不上气来。
盛则宁看见顾伯贤那张憋屈的脸隐在人后,又看见朱七娘重拾信心,被众人追捧夸奖,心情大好。
谁身上没能有些长处和优点,是他从前不曾注意罢了。
就像是星星在夜幕能光彩闪烁,人也是如此,一个合适的环境,就能人大放异彩。
只怪有些人错把珍珠当鱼目,轻易舍了去。
下一局比试很快又要开始了,场面上的琴桌、琴凳都被小厮抬了下去。
对于诗这一局,小娘子这边还是稍逊一筹。
齐老得意地对董老拱了拱手,意思就是他教得好,谢董老承让。
董老重重地哼了一声,盛则宁就让胡桃给他拿出解暑的糕啊水啊,消消火。
胜败嘛,并不重要。
小娘子这边才刚刚成建起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