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弹不得。
自“星浆体”事件以来,五条悟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狱门疆展开后化作数道血肉之矛,将他死死束缚在原地,咒力和体力一刹那消失殆尽,他微微屈着膝,维持着欲起身而不得的姿态,冷冷盯着对面占据着已死挚友身体的术师。
对方从容地缝合了额头伤口,将颅内怪异大脑遮掩,嘴角带着微笑。
“睡吧,五条悟。”
“夏油杰”抚平袈裟,笼起双手。
“我们新世界再会”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当”
从虚无中、从空幻中,有钟声骤然敲响。由远及近、震彻寰宇的音浪,犹如实质般汹涌而来,转瞬席卷了东京地铁地下五层的空间,供列车通行的隧道仿佛被这钟声惊醒,发出了共鸣似的啸叫
副都心线站台内,死伤惨重的普通人也好、还剩半截身躯蠕动呻吟的零星改造人也好、设伏成功刚放松心弦的咒灵与诅咒师一方也好,一时间全都被钟声和啸叫震得头痛欲裂、双耳流血。
“夏油杰”的“关门”两字就此中断在喉头,不由得踉跄了两步。
钟声越发洪亮高扬,以至于四面八方甚至呈现出一种两级反转的“寂静”,大音希声的奇景中,黑与白勾勒的身影降诞于世
双足飘然落地,少女睁开眼眸,漆黑瞳孔映出五条悟惊讶的脸。
她站在他身前,垂眸静静凝视着他,整个躯体都呈现出一种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不稳定状态,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肌肤几乎透明。
作为场中唯一不曾被影响的人,五条悟在同她对望的一刹那,就立刻明白了她是什么存在。
钟声在消退,眼看“夏油杰”和咒灵们即将摆脱晕眩,五条悟权衡一瞬,果断开口。
“杀掉这几个家伙,然后回到我身边来”
见势不对的“夏油杰”甫一恢复,立刻沉声喝到。
“关门”
展开的狱门疆倏忽合拢,重新化作一掌见方的小盒子,“咕噜噜”滚落在地。
钟声停了。
可是,宛如碎珠溅玉的嘈切“雨声”响了起来。
想冲上前夺回狱门疆的真人和漏瑚陡然止步,望着身周点点滴滴坠落的“金雨”,瞳孔一缩。
原本弥散在天地间的无形咒力,被一个意志塑形,化作丝丝缕缕、底缀金珠的微渺花朵飘零而下,在这人造的钢筋水泥建筑内拉起一道道珠帘。
与咒灵们的动作不同,“夏油杰”根本没管落地的盒子,而是迅速往反方向退去。“咒灵操术”收服的巨大咒灵一口将他吞下,保护在体内,避免了他被上下密密匝匝、顷刻模糊了视线的飘摇“金雨”沾染。
隔着咒灵,他从半透明的保护壳向外打量,皱眉。
“金色的优昙钵罗”
只存在于佛教典籍之中的传说之花,竟然在此现世了。
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细小花朵,犹如恒河金沙,沾衣不湿、拂面不寒,无声无息化入所有没来得及躲避的生命体内。
靠着“无为转变”撑起一轮改造人变化的大伞,勉强遮蔽住自己和漏瑚,真人沉下脸,不敢再碰“金雨”最密集处的狱门疆,带着同伴一起退到“夏油杰”身边。
“这家伙是什么,咒灵我试着搭话,可她完全没反应。”
“夏油杰”长叹口气。
“特级过咒怨灵。由被诅咒的人类灵魂转化而来的咒灵例子很罕见,达到特级强度的更少。”
身后向出口冲去的咒灵已经悄然消失在“金雨”里,只剩“咒灵操术”反馈回来的空荡荡知觉,提醒着他贸然动作的危险性。
数分钟前才优游自在地评价过“乙骨忧太成不了你”,结果五条悟马上给他来了个“天降惊喜”
真是中大奖了。
近三十年来别说心仪的异性、连桃色绯闻都没传出过一件的最强咒术师到底什么时候有了个“设下束缚强留在身边的挚爱”这种事暂且不去考虑
“逃吧。”“夏油杰”果断说到,连百般筹谋才成功发挥作用的狱门疆也顾不上了。
他张开双臂,收服的咒灵向四面八方冲奔而出,庇护他的那只转瞬没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胀相早在“金雨”坠落的那刻就退向了出口,如今生死不明。联盟霎时瓦解,真人见怪不怪地撇了撇嘴,掏出几只改造人扔出“伞”外,击碎了天花板,接着和漏瑚一起朝头顶空洞跃去。
还能活动的普通人已经跑光了,都消失在越来越密集的优昙钵罗花中,等咒灵们也逃去上一层后,站台里一时寂静下去。
少女慢吞吞捡起狱门疆捧在手中,缓缓抬头。
白衣之内,有殷红洇出,在她遥遥望向不约而同选择了往上方突围的敌人后,洁白似雪的外套忽然化作了血衣
“咔哒”、“咔哒”、“咔哒”。
残破的时钟仿佛升起的月轮,托住她后倚的身躯。她坐在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