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破头也想不到,自己特地赶回来,居然遇到这样莫名其妙的事。
沈景空脸色难看。
“因为圣上口谕”宗祠里传出一把悦耳的中年男音“要令沈相尸身尽快返回长安,随葬帝陵,入凌霄阁。”
这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沈夷光猛然转头,就见一个风采斐然,一身纶巾的中年文士从宗祠里跨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看守宗祠的几个族老。
沈夷光身子一颤,略定了定神“是你啊。”
自她知道要来建康,就做好了跟这人打交道的心理准备,她面上不掩冷漠“你都不是沈家人了,我们沈家的事,你插的哪门子嘴”
沈修文一生无愧于江山社稷,如今过逝,却不得入宗祠,昭德帝那道随葬帝陵的旨意,逼着沈家人把他的尸身再千里迢迢拉回去,分明就是要折辱他
眼下天气虽然转凉,但再返回长安少说也得半个月,谁能保证祖父的尸身不腐坏,他忧心半生,难道要落得这么个结局
那人一笑“潺潺这般绝情,真是令为父好生伤心,即便多年未见,我也是你生身父亲。”
沈宁止如今年逾四旬,瞧着仍如三十岁的人一般,儒雅俊秀,眉目和沈夷光颇有几分肖似,已是了不得的好看了。
他打量着沈夷光,唇角含笑,似是心情愉悦“你长高了,也更出众了。”
沈夷光无心跟他废话,重重甩袖“即便陛下想让祖父牌位入凌霄阁,到时候另请牌位就是了,这世上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不准祖父入宗祠的”
她目光环视了一圈,昂首道“都给我让开”
沈景空是沈家旁支的旁支,沈景之的助手,看守宗祠的族老自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沈夷光是沈氏嫡长女,又有正二品县主的身份,他一发威,族老们不由自主便怯了,下意识地错身让了让。
只有沈宁止神色依旧,他摇了摇头,轻叹“潺潺,圣旨不可违。”
沈夷光对他从无好感,恨恨地针锋相对“这是我沈氏宗祠,没你说话的份”
沈宁止是奉命来宣旨的,本没想闹的这么难看,这孩子多年不见,脾气越发大了。
圣上怎么给他派了这么个倒霉差事。
“我今日会来,并非因为我姓沈,而是为了传圣上口谕,”他蹙了下眉“潺潺,你还不明白圣上的意思吗”
他皱眉笑“若你祖父还活着,圣上自不会这般相逼,或者你还是太子妃,我们自然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可你现在”他唇角仍含笑,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你算什么呢”
作为父亲,哪怕多年不见,他既然能准确无误地攥住儿女的命门。
这孩子性子再高傲要强不过,最受不得激了。
沈夷光当即变了脸色,愤然地看着他。
“看来今日得教你个明白了”沈宁止摇了摇头“眼下这般情势,你凭甚觉得你能抗衡圣意你觉着你还是当年那个华盖长安,一呼百应,随便一句话就能让无数人对你俯首帖耳的沈县主吗”
他一锤定音“任谁在此,此事也断无更改”
沈夷光指尖颤抖,若非宁清洵拦着,她只怕会有什么过激举动。
沈宁止点到即止,拂袖道“来人,即刻送沈相尸身返回长安,不许踏入宗祠半分”
绝对不行
她绝不能让祖父尸身受此大辱
沈宁止转身要走,就在这时,一只玄铁利箭疾射而来,箭身距他不过半尺,箭羽仍在微微颤动,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长街之外,传来一把靡靡嗓音“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