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陌生的。良久,她说,“谢谢你们照顾我。我总是乱跑,给大家添很多麻烦。”
采桃和问竹的眼圈儿有点红,一个劲儿地摇头。
明容不想坐轿子。
她的行李不多,两个小包袱。
冬书背了一个,另一个,她拿过来捏在手里。包袱很轻,不过是些衣裳首饰,她却需要这一点重量支撑。
冬日清晨,冰凉的寒风中,明容离开长宁宫。
她怀里还揣着一只小药瓶。
那日在未央殿,她带去的治冻疮的药被太子没收了。赵检和莺莺虽然私藏一些药,却多是治跌打损伤的。她离开之前,曾向莺莺保证,会再送一瓶过去。
终究失信了么。
走到半路,前方传来银铃似的欢笑声。
迎面走来一群少女,三三两两成对,有的挽着手臂,有的拉着手,十分亲密。
她们都是刚进宫的贵女。十几岁的姑娘,穿着色彩妍丽的衣裳,裙袂飘飘。最美好的年华,爱笑爱闹,对一切充满好奇。
明容和冬书让开路。
贵女之中,仿佛有人认出明容,抬手指向她,却没上前相认。
擦肩而过后,少女们的胆子才大起来,说话的音调也高了不少。
“那不是明容吗”
“她的额头怎么伤成那样”
“她还捂着脸呢,不敢见人吧。”
“听说她前几天才被太子殿下当众罚跪,看来没长记性,又不懂规矩,又讨人嫌了。”
“她要懂规矩,能和令狐公子私会吗”
冬书气得回头狠狠瞪过去。
女孩们纷纷加快脚步。
冬书握住明容的小手。姑娘的手很凉。
转角处拐了个弯,路旁站着两名才十五、六岁的小太监。他们不赶路,就在那儿候着。
冬书全神戒备。
其中一名小太监走过来,笑脸迎人的套近乎“两位姑娘请留步。外头还有一队新选入宫的宫女,主子们出去的路上许会碰见。若图个清静,不如随奴才抄近路。”
明容漠然道“我不要。”
冬书想起上一个毛遂自荐的热心人。那宫女故意引她们去虎园,害的姑娘差点送命。
她气不打一处来,“闪开,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安的热乎乎的好心肠啊奴才的一颗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证”小太监痛彻心扉。
冬书瞪他。
明容懒得搭理这个烦人精,闷头走了几步,停住。
前方闪出一道颀长身影。
那人一袭华贵锦衣,凑近了看,却是御赐的金绣云纹蟒袍,腰系玉带,足以显示身份之贵重。
她认得这人。
不久前,她跟着问竹去梅林,路边的惊鸿一瞥。
两名小太监走到来人身后,恭敬的唤他“干爹。”
要不是心情实在太差,明容可能会笑场。
沈大人最多当他们的大哥哥,世上哪儿有那么年轻的爹啊
沈令止步,站在她跟前。
小丫头精神不振,像没睡好。脸色过于苍白,眼睛还有点肿。那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冲着他瞧了会儿,小脸突然红起来。
她垂下头。
沈令微微弯腰,问“不想走近路”
明容说“不、不认识你们。”
本来是不会结巴的。
怪他语气太温柔,害她一紧张,咬到舌头。
她再一次提醒自己,问竹姐姐说过,这个人是玉贵妃的亲信,是那朵刻薄的富贵牡丹花的绿叶。
沈令笑了笑,“我是谁,那天问竹姑娘没告诉你”
明容想,就是告诉了,所以你更不可信。
她不说话。
沈令道“怀里的药是抹脸的么伤这么重。”
明容一愣,揪紧衣领,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她心里发誓,以后东西一定藏袖子里,就算容易掉出来,也绝对不揣在胸口
她又生气,又羞恼,跺了跺脚,“一个个的都往哪里看呢,懂不懂礼貌”
两名小太监憋笑。
“是我唐突了。”沈令说,“你”
“送去未央殿的。”明容打断。
沈令一怔。
冬书轻轻拽了下明容的袖子,明容便不再开口。
“忘记宫里的事。”沈令缓缓的道,“安心回家吧。”
明容看向他。
沈大人实在是一个温柔得令人如沐春风的男人,不、不是,男太监。
温柔又可靠,是她最喜欢的大哥哥的样子。
如果这是在现代,她一定会邀请他去她家玩。可这是在古代,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她不敢信他。
她真讨厌这个世界。
“今日是你的生辰,你的爹娘定在家中盼你归去。”沈令凝视她,“为何垂头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