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是这幽暗深宫中的一道明月光。
虚幻,却美好。
前头来人,水姨娘交代阿缘接着写字,独自出去一趟。
回来的时候,阿缘仍埋头伏案,手中握着一支笔,听到她的脚步声却没有反应。
他走神了。
水姨娘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到纸上的字,一怔。
“阿缘。”她轻声唤。
少年蓦地回神,匆忙揉纸成团。
可水姨娘已经瞥见了。
他抄写的一首诗词下面,写着一行重复的小字“容”。
旁边还画了一只双耳低垂的小兔子。
她只做不知,放下提着的食盒,咳嗽两声,微笑道“皇后娘娘赏赐的,夫人分了我一份。来,尝尝宫里的糕点,和外边的有什么不同。”
阿缘帮着她打开食盒,拿出精致的小碟子。点心五花八门,没有一碟是重样的。
他拈起一块千层酥,吃完了,说“酥脆一些。”
水姨娘又笑,“吃吧,多吃点。”
她在床榻上坐下来,倚着床头,甚是疲倦。
阿缘端起两个小碟子,走到她身边。
“我不吃。”水姨娘说。
“可这是你喜欢的。”阿缘将佛手酥举到她眼前。
水姨娘摇了摇头,沉默。
再喜欢,只要是宫里的东西,她死也不会碰一下。
多看一眼,就觉得糕点都沾着血,爹娘的血,长姐的血,她家二十六口人含冤惨死的血。
十年了。
如今想起来,心里不再如初时那般的痛极恨极,如被凌迟。取而代之的是持久的钝痛,永远不会消失,但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原来,人心真的会麻木。
她抚摸少年的头发,“我没胃口。”
阿缘看向一旁还来不及整理的几卷古书,“你又去小河巷了吗”
“嗯。”
“你买书回来,从来不看。”
“看了伤心。我是行将就木之人,怎样都无所谓”
“你会好起来的。”
水姨娘不答,凝视他片刻,静静的道“我的人生快走到头了,只盼早日解脱。可是阿缘,你的路还长着,你要念书识字,有尊严地活下去。”
明容过两天就要陪长乐公主去文华殿读书,因此赶在上学前,特地跑了一趟未央殿,给赵检和莺莺送生活必需品。
走到半路,午后犯困,连连打哈欠,眼皮都在打架,一不小心,差点撞上候在转角的几人。
“抱歉。”明容说。
领头的一人没生气,反而高兴的叫她“明容明容”
她发懵。
冬书悄悄提醒“黄芝芝,鸿胪寺卿黄大人府上的八姑娘。”
明容想了半天,脑海中也找不见黄姑娘的影子。
她放弃了。
黄芝芝有些紧张,手指绞着帕子,说道“明容,那天在路上碰见你,忘记跟你打招呼,你你不生气吧”
明容问“哪天”
黄芝芝“就是那天在宫里”
她越说越心虚,眼神躲闪。
明容便想起,她出宫那日,好像是有遇见一群新入宫的贵女。
她们见她额头受了伤,一直捂着脸,便嬉嬉笑笑地嘲讽她,还以为她听不见。
她挑眉,拖长了调子道“哦,我想起来了”
黄芝芝脸色发白。
明容看着她,“你们说我坏话,对不对哪个说的”她抬起手,指向黄芝芝,“是不是你”
“不,不不不是我。”黄芝芝慌忙摇头。
“那是谁,她”明容随便指向另一个人。
那个小姑娘急得摆手,“不是我,真不是我”
明容问“到底是谁”
黄芝芝灵机一动,大声道“是陆阮”
旁边的人忙不迭的附和“对,就是陆阮她整天胡说八道,我们都不屑与她为伍。”
明容蹙眉,“陆阮又是谁”
黄芝芝道“陆大学士的女儿,陆阮,你见过的。她总是鬼鬼祟祟地在东宫外头转悠,惹得太子不快,便被赶出宫了。”
明容盯着她,直把她盯得心虚脸红。
终于,明容说“原来是她啊。”
她观察这些人的反应,心中有数,知道她们多半都参与过嘴碎嚼舌根的行为。但是她懒得计较。一来,那天她脸上受伤毁容了,羞于见人,压根儿没看清对方的脸,想计较也不记得主谋是谁。二来,没必要在宫里再多树敌。
她的正经敌人就只有东宫那一位。
狗太子这几天大半夜不睡觉,又在发癫,仇恨值忽上忽下,忽下忽上最后下降了一点。
他真的有毛病。
明容继续往前走。
黄芝芝追上来,牵住她的袖子,讨好的笑,“明容,听说长乐公主指名要你当伴读,你好福气呢你这是去明光殿找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