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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不说船沉了,掀翻她的救命木板,拉她一起溺水的鬼话,总算有长进。
赵秀有病不治,日常发疯,多年如一日。
可他当年,的确说中了一件事。
他真好看啊。
十七岁的赵小秀,眉眼之间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间的青涩褪去少许。岁月沉淀之后的从容,多少消减了他那带刺的锐气。
他的美貌肖似女子,纤细柔美,笑时如瑰丽的血之花,不笑时,发怒时,又分外清冷。
但他还是叫人害怕。
那双细长的凤眸依旧漆黑如夜,深不见底。眼底时而浮现妖气,如薄雾在暗夜深处若隐若现。
赵秀在想什么,只有天知道。
他是当朝太子,亦是京城乃至五国第一美少年。他目空一切,为人嚣张又高傲。他的东宫只准她和长乐进,而长乐是他的妹妹。
她不是。
赵秀喜欢握她的手,亲亲她的头发,也会抱她。
他明白亲密的举动代表什么吗
鬼知道。
明容甚至无法确定,他真的懂得喜欢的意义。
他只说,明小容,我们同生共死,却不说,明小容,你好漂亮。
他从来不在乎她穿什么裙子,戴什么首饰。她裹着臃肿的厚棉袄,穿轻薄的夏裙,在他眼里仿佛是一样的。
到底皇帝有眼疾,还是他有眼疾啊
她长高了,苗条了,漂亮了,赵秀却瞎了。
如果真心喜欢她,才不会无动于衷。
少年初心动,就算是疯子,也该有所表示啊
赵秀没有。
可是,若非心悦她,又为何无底线的纵容她,为何为她学描眉,学上妆,为何在东宫建了个小型游乐场,供她玩乐
他一向讨厌吵闹。
喜欢吗,不喜欢吗。
明容纠结,青春期综合征因此变得严重。
早几年,她心烦至此,早就拉住赵秀,直接质问,如今反倒羞于启齿。
本来也不应该由她主动
古代的少年,懂事早,成家立业早,理应比现代人更成熟,更有担当。怎么好叫她一个妙龄少女追根刨底,而他置身事外云淡风轻倒显得她特别上心。
她才不在乎。
夏夜闷热,明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偶尔,只是偶尔,她也会想
如果哪天赵小秀真的表白,如果他诚意十足,那她她就冷静的回答,容我考虑十天。
十天太长,五天吧,五天够了。
三天。
她考虑三天,给他答复。
至于答复是什么,她才不会提前想好呢。
五月中旬,明容初次陪同母亲上山,看望大哥明沣。
苓娘不想她跟来,但她已经不是乖宝宝明小容,而是叛逆少女明大容,所以她不顾母亲反对,坚持随行。
明沣待的寺庙坐落于慈义山,离京城不远。
明容认得这座山,还是因为那幅曾经摆放在东宫,后来被赵秀移去山脚别院的山河万里图。
图中所绣壮丽山河,以京郊慈义山和宁州长湖作为标志物。
慈义山其实并不出名。
山中无野味,也没有珍贵的草药,倒有不少毒虫、蛇蝎出没。猎人和商户不往这儿来,百姓怕被蛰咬,也敬而远之。
故此,慈义山人迹罕至。
山路唯有一条狭窄的小道,只容一人通行。
明容走到半路,抹抹汗,抬头远望,寺庙就在前方。
一间小破庙,冷冷清清的,不见烟火。
她不由想起前些年陪母亲、姨娘去过的白云寺,那是何等的气派。
白云寺僧侣众多,一到大开山门的日子,香客络绎不绝,香火从天亮烧到天黑。
可惜,寺庙的住持超凡脱俗,没有世俗的,一心研究佛法。他放着大把的香火钱不要,携弟子远游,行踪不明。
明容还和赵秀提过这事。
她说“白云寺的金佛最灵。我在那儿上了三炷香,求佛祖保佑我长高三厘米,真的有长高唉”
赵秀说“是么。”
她又说“等住持回来,我还要去,就是不知大师何时归来”
赵秀一听,低声笑,戏谑道“被妖怪抓走,回不来啦。”
他那恶意满满的语调,叫人心里发慌。他比西游记的妖怪更像妖怪。
明沣所在的小庙和白云寺比起来,宛如民宅和皇宫。
这庙根本没有香客光顾。
整整一座山,常驻民只有明沣和他救下的两个孤儿,阿朝,阿暮。他们下山接应苓娘和明容。
阿朝有一条断臂,阿暮有一条瘸腿,他们行动都灵活自如。
阿朝见到明容,猝不及防,结结巴巴“女、女娃娃”
阿暮敲他的脑袋,骂道“呆瓜这是咱们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