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圣坛(2 / 6)

眼睛很红,像哭过。”

若才人刚晋了位分,本是宫里的一桩喜事。

许多人向她道贺,明容也在其中,她笑得勉强。

她的封号是皇帝亲自挑选的,足可见对她的重视。李美人就没这么幸运,她和若才人差不多时间晋封,皇帝懒得选字,她姓李,就叫李美人。

李美人私底下告诉明容,她羡慕若才人。

明容想,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羡慕,更像幸灾乐祸。

“若才人”禧妃轻哼,“不哭才见鬼。”

明容问“为何”

“我娘刚进宫,父皇赐她的封号为影,影贵人,影子的影。”长乐冷笑,“这么多年,他一点没变。”

明容愣住。

若才人,影贵人。

皇帝赐的封号并非偏爱,而是羞辱。

“后来”她开口,嗓子紧涩,“后来陛下改封号了吗”

“不是他。”禧妃道。

明容不解。

禧妃看向少女,淡淡一笑“叶皇后越过陛下,直接下的命令。”

她提起紫砂茶壶,眼睫覆盖下来,遮住眼底涌动的情绪。

只有叶初敢,也只有她能。

禧妃闭眼。

那是她人生中最惨烈、最绝望的一年。

未进宫之前,她和城里千千万万平凡的姑娘一般,随家人做些糊口的小生意,卖吃食,也卖自己做的荷包、绣帕等小物件。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遮风挡雨的屋檐,有果腹的热食,也有心悦的邻家少年郎。

两家甚至已在谈婚论嫁。

就因为她的脸,她的眉眼,一朝飞来横祸,她所拥有的平凡而温暖的一切,尽数崩毁。

那一天,她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父母和弟弟的笑脸,而是满室狼藉翻倒的桌椅,戎装的士兵,惊恐而无助的家人。

不止她的亲人,还有未婚夫一家子。

他们双手、脚踝被铁链捆缚,卑微地跪在她面前,不停发抖。

真像啊。

为何人与牲畜,竟能如此相似

一旦沦为俎上鱼肉,命在旦夕,人就是待宰的牲口。

青年坐在上首,俯视她,如遥不可及的神祗。

那人满头华发束起,面容清隽,温润似玉,双目生而带着悲天悯人的郁愁,如许柔和。

菩萨面,修罗心。

叶家爷。

他不曾开口,所有的话都由她的至亲来说。

年迈的爹娘苦劝她进宫。

他们说,二姐,别哭,你听大人的话,大人带你去享福呢那可是皇宫,你去了,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尽你享用,邻里乡亲该有多羡慕你,多少人求不来这福气你快跪下,叩谢大人赐你发财的机遇。

弟弟满脸是血,一开口,往外喷血沫子。

他哭着求她点头,他不想死,他那么年轻。

还有,还有她的心上人。

王郎脸色惨白,从头到尾,不敢抬头,不敢看她。

他声音发颤,颤巍巍的说,二姐你答应罢,算我求你。

一个时辰。

她站在家里,听他们劝了一个时辰。

从爹说第一句话,从第一眼看见弟弟断裂的鼻骨和满面鲜血,她就站立不住,摇摇欲坠,可她竟然完整的听完了。

她怎么站下来的

忘了。

只记得,王大娘的左腿浸泡在血泊中,痛得昏死过去。王叔的胳膊被人生生捏碎,软软地垂下。长刀架在王家妹妹的脖子上,一行行血珠子滚落,她的哭声贯穿回忆,震耳欲聋。

王郎毫发无损,他的家人却支离破碎。

他崩溃了。

她心爱的少年冲她磕头,额头一下下撞击地面,他也开始流血。他沙哑的说,我对你不起,二姐,你进宫罢

她进宫了。

第二天,家里送来消息,王郎另娶她人,就在她入宫当夜成的亲。

自愿的吗,被逼的吗。

她不求答案。

有什么大不了

宫里的日子,不比市井街头强上千倍

帝王年轻,风华冠绝天下,王郎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如陛下的一根头发丝英俊。吃亏的是他。

要说从未对皇帝动心,从未抱有期待,那太违心。

帝王英俊,却冷漠。

初次承宠的夜晚,漫长得永无止境。

那是她度过的最诡异,最迷茫,也最可怕的时光。

皇帝不想听见她的声音。

他命令她坐着,一会儿要她笑,一会儿又不准她做表情,一会儿要她看他,一会儿又要她无视他。

种种行为,充满矛盾。

她如坐针毡。

她的夫君,大曜的帝王,他、他好像不太正常。

最后,红烛燃尽,芙蓉暖帐低垂,她为皇帝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