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爱
江随澜要想清楚这个问题。不必想对于天下众生来说,爱是什么,只要想,对于他来说,爱是什么。
打坐修炼时,魔龙就蜷在他周身,为他护法。
魔气擦过它的鳞片涌向江随澜时,会淡一些,叫江随澜吸收转化起来不那么难受。
一边吸收魔气,江随澜一边放空,脑中萦绕着这个他自己提出来的问题,从宋从渡想到宝宝,从云片糕想到殷淮梦,从书楼想到雁歧山。怎么想都没有解。
一个周天循环完毕,江随澜睁开眼,与魔龙的竖瞳对上。他喃喃道“我想不明白。”
他的眼眶微微一红,垂下眼睑,望着岷山上苍灰色的草,低声说“我不可能修得到无境。生下孩子,我自己死是不要紧的,但我不想师尊也为此而死。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他的孩子。”
那天他当着两人的面,驳了狂扬,说孩子不是狂扬的。
只是想到师尊一无所知,可能会因这个孩子而死,到死还要以为这孩子是狂扬的,他就觉得难过。
想和师尊坦白,又开不了口。
仿佛是要挟的意味。这是你的孩子,你便要对我好之类。
或者是更怕,因为这是他的孩子,他便对他好。
想想,江随澜会觉得自己矫情,非要纯粹的、无疑的爱。他曾浸泡在那样的爱里,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若谎言没被拆穿,他会幸福地死去反正那时他才初境,寿数到了头。
可偏偏那美好幸福如泡沫,一戳就碎了。
人一旦发现过往的完美是假象,便很难再相信完美真的存在。
酒楼长廊,殷淮梦对他剖白心迹那一刹,江随澜是动摇了的。只是始终没办法确信。是真的心悦吗是真的爱吗是他又错会了意思吗
魔龙的爪子轻轻搭在他肩头,龙头在江随澜脸上蹭了一下。
“不要难过,我带你腾云吧。”
江随澜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现已知道,魔龙只会这一招。不舒服了,难过了,心情不好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腾云来解决。
他抬手抚过魔龙粗粝的爪子,心中突然生了疑问,便问出来“你会化人形吗”
魔龙僵了僵,爪子收回去了,又乖又拘谨,点了点头,那声音在江随澜脑中,显出几分紧张和赧然“会。不好看。”
“我想看,可以吗”
沉默片刻,眼前的黑龙周身凝聚了如有实质的魔气,整条龙都被包裹在其中,良久,魔气逐渐散开,露出一个人影。
江随澜认认真真看他。
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头漆黑中编织着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散乱着。他垂着头,没有动。
“干嘛不看我”江随澜笑道。
魔龙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瞳孔一如龙身时猩红,从前胸、脖颈到脸颊都满是龙鳞样的花纹。他又沉默地伸出手给江随澜看,那双手比平常男人的手还要大三分,骨节粗大,皮肤粗粝,苍黄色,伸不直,乍一看还是爪子的样子。放在人身上,的确违和。
“谁说过不好看吗”江随澜温柔地牵他的手。
魔龙说“狂扬。还有很多其他的魔修。”
“不要听他们的,我觉得很好。”
魔龙点了点头,身体没有方才那么紧绷了。
江随澜问“你有名字吗”
魔龙顿了顿,有点迟疑“小黑”
江随澜忍不住一笑。
魔龙慢吞吞说“你,小白,我,小黑。一直是这样叫的。”
“一直”
魔龙点头。
“一直是多久”
魔龙说了一个笃定而准确的数字“三百年。”
三百年前,琰洲陷落,成魔渊。
江随澜有些不敢相信“你是三百年前出生的还是”
魔龙摇了摇头,抬起手,指了下天空“三百年,和你,从上面下来。”
江随澜知道他这里的“你”,指的是白迆。
魔龙似乎只认白迆血脉。
江随澜纠正过几次,他不是小白,是江随澜,但魔龙仍然喊他小白。
“上面是什么样子的”江随澜忽然有些心潮澎湃。天上是神魔居所,人不能往。
魔龙想了一会儿,说“不记得了。”
江随澜泄了气。
不过没一会儿,他又振作了。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他兴致勃勃。
魔龙见他一直仰着头说话累,盘腿坐到他面前,点头说好,又说“江随澜这样的名字”
“对,”江随澜与他对视,鬼使神差的,问道,“我有过几个这样的名字”
魔龙毫不犹豫地说“三个。”
江随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哪三个”
“江月意,江微,江随澜。”
江随澜安静了一会儿,抬脸朝魔龙笑了一下。
那天狂扬说“白迆血脉,传了多少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