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比杀人犯的好。不愿当个甘于奉献的便宜妈不犯法,但杀人是必定会留案底的犯罪。两害相权取其轻,这就是女人被迫背上的命运。
林秀芬不稀罕那块贤良淑德的牌坊,也就没有了畏惧。反正她已准备就绪,所以懒得再为吴友妹浪费半分心神。
“我昨天想了很久。”王建业扯了扯嘴角,“我在想我要怎么才能化解你和我妈之间的仇怨,怎么去破局。”
王建业苦笑“但我想了一整天,发现,我们之间无论如何挣扎,都是场死局。”
林秀芬不带任何感情的评价道“你的愚孝,养大了你母亲的狂妄与野心。”
“你说得对。”王建业爽快承认,“寡妇多偏执,但当年的她,没有现在的癫狂。是我这些年孝过了头,以至于她不能容忍任何人抢走我的注意力,我的老婆也不行。”
林秀芬不置可否,传统的母子关系从来扭曲。这是结构性压迫施加在每个人身上的苦难,王建业因此被埋在了沟里情有可原。当然,她的同情很廉价,最多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时的漂亮话。毕竟她身为女人,身为被压迫的最底层,实在没有兴趣跟男人感同身受。
王建业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秀芬,我们离婚吧。”
林秀芬的表情顿时闪过惊讶。
“只要你是我老婆,只要我有老婆,”王建业苦涩的道,“我们所有人都一世不得安宁。”
“我知道你想离婚很久了,也知道你想考大学。”
王建业的声调逐渐变得艰难“如果,你不再是我的老婆。我想我妈也再没有了对付你的理由。”
“你的提议让我很意外。”林秀芬的眼眸里带上了些许笑意,“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担当。”
“让你刮目相看了吗”王建业想挤出个笑,但他实在挤不出来。林秀芬年轻有才华,她已经崭露头角,她很快会被无数人追逐。他王建业或许会修缮房屋,或许会抓竹鸡接自来水。可林秀芬只要找个城里人,她生活上所有的困境便迎刃而解。
王建业记得,苏兆明家,就什么都有。更遑论各大单位里条件更好的人家。他的眼圈渐渐红了,他曾经信奉男儿流血不流泪。但今时今日,在林秀芬面前,他再难掩饰自己的脆弱。
他也不过是个凡胎,又怎能不知真正痛的滋味。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王建业语带哽咽,“你走吧。”
林秀芬幽幽道“其实并非无解,只是你始终下不了狠手罢了。”
“那是我的母亲。”
“尊重你的选择。”
王建业喉结滚了滚,良久,他道“我带了证件,我们找个时间去公社办理离婚吧。”
“不必。”
王建业的眼里骤然亮起了光。
林秀芬却笑着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林秀芬嫁给你时,年仅16岁,不符合新中国的婚姻法。”林秀芬从一堆书里,抽出了盖着大红印章的证明,“她的真实年龄,有委托姚大队长找我们大队要了证明。”
王建业的表情一滞。
“此外,你母亲给了林秀芬父母20块钱的聘礼。”林秀芬的眼里再次染上笑意,“这属于违背妇女意愿的包办婚姻。而没上过一天学的林秀芬不识字,当时的签名,是她父亲代签的。”
林秀芬目光平静的看向王建业“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是无效婚姻。我想认,便认;不想认,便不认。”
王建业被震得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数日的纠结,一天一夜的心理建设,以及自觉伟大的“放手”,在林秀芬的三言两语中,化作了一场笑谈。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在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你不会种田”王建业深吸一口气,垂死挣扎般的道,“跟我分开后,你怎么生活”
林秀芬轻笑“结婚证是假的,但你亲笔签名的欠条是真的呀。”
王建业“”
“两张欠条一千多块钱,吃到79年我考上大学没问题的。”
王建业好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还账呢”
林秀芬笑着眨眨眼“7折卖给专门收账的,6折也行。”
王建业“”
“不过看你在你诚意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对折,甚至更少。”
王建业“”
林秀芬噗嗤笑出声“开玩笑的。”
随即,两人齐齐陷入了沉默。这一场穿越了时空的缘分,有鸡飞狗跳的怨怼,也有互相扶持的情谊。他们之间没有爱情,却并非毫无感情。至少,林秀芬记得,这几个月的衣食住行,来自于王建业的正直和慷慨。
“是我对不起你。”王建业的嗓子仍旧有些干,“我自己写的欠条,无论理由是什么,我认”
“但,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你可以对外说,我们离婚了,所以我只分给了你200块,我的工资不再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