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
莱尔维亚自语道。
他本来想趁刻晴不注意,直接将魔神就地解决,再将死透的卜书身体搬回去糊弄糊弄七星;但此时他发现,卜书竟然还留有一丝清明的神智。
见了这个,他就走不动道了。
莱尔维亚伸手,将卜书扶起来,靠在他砸上的那棵树上。期间,他一直发出一些难以辨识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莱尔维亚凑近了听,从呜呜咽咽的风声里听出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假的精魄会在他自己身上为什么他能从头到尾不被侵蚀飞过来的那一小块石头又到底是什么
莱尔维亚听懂了他的问题,但是一个字也不曾回答,反而道“活着好。”
“你就这么死了,未免也太简单了。”
卜书慢慢睁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莱尔维亚接下来要做点什么,只是心中漫起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
为着这股预感,他开始拼命地、卑微地以难看的姿态挣动起来,即使弧度轻微,也能够让莱尔维亚看出来,他想去捡一旁的断枪。
莱尔维亚站起来,冷冷地俯视着这人狼狈可笑的姿态。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卜书的挣扎依旧徒劳,连最基本的挪动身体也做不到。
莱尔维亚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厌倦。他微微侧头,对着一旁的空气轻声道“送给你们了。”
这是一句邪恶的低语,未能被风送到刻晴耳边。但潜伏在四周的深渊教团听见了,霎那之间星海的气息涌动,数道传送门打开,涌出一片黑压压的深渊教众。
冰使徒声音低沉地道“多谢。”
莱尔维亚随意点了点数,看见在潜伏期间,传送门又送了不少教众过来,看这架势,是真的准备“抢一抢”。
黑发少年的话音刚落,一身炎色的使徒迅速窜到跟前,一把捏住了卜书的脖子。莱尔维亚适时做出措手不及的样子,向后一退,一旁的雷法师叫道“喂你别把他掐死了”
他们使用的是深渊的语言,但经过系统的转译,莱尔维亚能够听懂。预感到接下来会有一段有趣的对话展开,他想了想,眼里的数字一跳,以幻象的形式,为卜书做了个同声传译。
火使徒不满地嚷嚷道“魔神是不会死的”
雷法师的声音比他更大“魔神当然不会死,蠢货但魔神现在在人类身上,你要是把人类弄死了,魔神也就死了,我们就白干了”
火使徒悚然一惊,手下的动作轻柔了不少。
他当然记得他们为了这一块魔神残魂做了多少努力被夜叉追杀、被七星暗中追杀、被莱尔维亚威胁
万万白干不得
他嘟囔道“区区一块地基大祭司那边吊命的法阵还在不在怎么着也得让他活个几千年吧他失去的只是生命,我们塌的可是房子啊”
这句话飘进卜书的耳朵里。
区区一块地基。
地基。
卜书徒劳地睁大了眼睛。
浓重的滑稽之感从心底涌了上来。回想他的前半生,幼时贫穷、受尽苦难,少年时因一颗不停息的仇恨之心发愤图强,青年发迹,他这辈子都记得自己坐上开阳星位置的那一刻
开阳星此位,是代代相传的狡诈。但即便狡诈阴险,也没有一任不爱璃月人民,此刻因为异乡人的卑劣伎俩,勾连深渊教团,他最后竟要落到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
实在可笑。
实在是太可笑了。
这么想着,好像面前的一切都变得可笑起来。莱尔维亚的面孔可笑、深渊教团的对话可笑、面前的土地可笑、背后靠着的那棵树也可笑。
他深深地吸气,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绷紧,张大嘴巴,歇斯底里、又疯狂可悲地大笑起来。他的唾液与眼泪狼狈地流下来,刺耳嘶哑又难听的笑声惊扰了大片鸟雀,莱尔维亚微微一垂眼,静默片刻,对深渊教团冷冷道“跑。”
随后,他向后一退,眨眼间出现在满脸错愕的刻晴身边,带着她与达达利亚迅速奔离原地;原地的深渊教众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地遵从莱尔维亚的指令,纷纷打开传送门,作鸟兽散。
半数的深渊教众踏进传送门中时,卜书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如同那块赤冬石一样,瞬间炸成了无数块碎片,霎那间血肉飞溅,场面极其血腥,令人作呕。
刻晴脸色一白,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莱尔维亚神色冰冷地回头看了一眼,见那道漆黑的漩涡从卜书刚刚所在的位置升起,极速膨胀,也要像卜书一样炸裂在最后的时刻,卜书的开始憎恨一切。
憎恨他刚才想要保护的同僚刻晴、憎恨不尊重他选择的摇光、憎恨看着他这般惨状不施以援手的岩神、憎恨每一个他帮助过的璃月人民。
他的憎恨扭曲又毫无缘由,事实是他的脑子也早已被魔神绞成了一团浆糊。他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疯子,用浆糊一般的脑子思考复仇,最终决定原地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