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才刚刚回荡起输液管里药液滴答坠落的动静,伴随它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幸村精市左半部分身躯的温度渐渐裹挟大半,泛起迟钝的冷木。
“幸村先生。”
替幸村精市处理好输液管的佐藤并没有着急离开,她神神秘秘地提起一只看起来分量十足的书店纸口袋,“这是浅川小姐暂存的书籍,她拜托我4月17日转交给您。”
少年素来温和的面容擦划两缕讶异,他隐去眸中痕迹,按捺心底横生的波纹,问了句“护士小姐,您可以告诉我小夏什么时候暂存的吗”
“她上次买花瓶的时候一并带回来的,拽着导诊台护士挨个拜托,希望我们保守秘密。
她说幸村先生不是喜形于色的人,他虽然没有直白表达,但是仍旧会寂寞”
小夏。
幸村精市凉泛的指腹擦过桌板上的人间滋味,“谢谢您告诉我。”
“不用道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交付物品之前,佐藤先将口袋里的小票与浅川夏留下的纸条递给幸村精市“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吗”
她点点纸袋,“想麻烦您与我一起核对书籍清单,顺带挑选自己想看的书本可以吗”
摩挲浅川夏笔迹的幸村精市温声道谢“当然可以。”
“那我们开始吧”
“第一本小王子、第二本人间烟火,最抚人心、第三本”
伴随佐藤取书念名,幸村精市点头确认的动作,小桌板揽抱的书本越叠越高,它像一座拥有宝藏的矮小山头,载满浅川夏温柔体贴轻而易举撩拨幸村精市的心弦。
小夏总是这样。
自己向来从容淡然的面具,一碰见她便无所遁形了。
幸村精市很难想象,性格大大咧咧、甚至有些迷糊的元气少女,暗地里耗费多少心思才能如此透彻,看懂自己的不曾言语。
拢合病房门扉前,佐藤习惯性想调侃“幸村先生和浅川小姐感情真好。”可话到嘴边却倏然变换,更迭为
“幸村先生的朋友很温柔吧,选赠书籍的类型充满治愈的力量。”
幸村翻阅书本的动作悬停于半空中,他眉头轻蹙刚准备反驳佐藤的说辞,某种异样的感触盘旋蔓生,阻断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言语,犹如摆弄木偶般驱使这位国三少年,像往常那样展露温和的笑容。
他听见自己说“大家都是很温柔的存在。”
再次紧掩的门扉送来阵夹杂消毒药水气味的微风,幸村精市手中的小王子“啪嗒”滑落打散桌侧的魏尔仑诗选。
他耳畔来回反复、或轻或重地交织融合着佐藤离开前的话语,像经过恶意剪辑的综艺节目般,一下一下剜挖幸村精市脑海中与浅川夏有关的「真实」。
「幸村先生的朋友很温柔吧,选赠书籍的类型充满治愈的力量」
「幸村先生」
它们接连不断、重复一遍又一遍,像稚子时期冲刷一切、建立对错观念、认知事物的各类知识般,裹挟满天烟雾掩藏这段成为「代价」的曾经,温柔地编织另一场、另一部分代替「浅川夏」在幸村精市记忆中的身影。
它说“我来收取代价了。”
它说“请安心迎接即将来临的好消息吧。”
幽白的病房灯光混杂穿窗洒落的阳光肆意浸染病房的冷淡色调,思绪混乱的幸村精市下意识拢握刺木的左手手掌。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少年细碎的发丝反复撩擦眼帘,那双紫蓝色的瞳仁蕴含深浅波澜,幸村精市「没由来」体会到一种渐生名为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情绪。
「我好像遗忘了很重要的存在」
幸村精市的目光缓慢游移,它掠过拥簇的各类鲜花、擦拂挪列的书籍最终停留于柜面单独摆放的红色郁金香。
郁金香
“幸村同学。”
伫立窗前、周身沐浴日暮余晖的少女指间夹了一支萎靡的红色郁金香,“你知道郁金香的话语吗”
浅川夏晃晃指节间的花枝“特别是红色郁金香,很热烈的花语哦。要猜猜看为什么选它吗”
幸村精市暂时放下勾线的铅笔,“小夏借它坦露心迹”
“猜中一部分,至于另一部分嘛”少女拖拽拉长的语调揉混满满当当的亲昵与温柔
“我比较怕冷,经常感觉三月、四月的阳光温暖又不够温暖,明明距离夏天那么近,温度却差得那么远。”说到这里的时候,浅川夏手舞足蹈地捏起郁金香比划一下。
“我没办法改变气温,只能想主意暖暖幸村同学的心房了。不知道,它可不可以算作提前来临的「夏」呢”
修剪好花枝的浅川夏将郁金香慎重地放进花瓶“其实更多的是我的私心,希望男朋友能多想念我一些。”
“小夏”
幸村精市松松拢握照亮掌纹的春晖,他扫了眼从指缝溜走的几线明润,脑海里有关浅川夏的疑惑和呢喃的「小夏」,最终被漫漫烟雾笼罩,更迭转替为不明情绪的叹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