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2 / 5)

点云 天青捧雪 8223 字 2022-11-19

长,郎啊郎,等郎来回乡”

她们尽力地笑着唱歌,等前头守城的人活着回乡。

岑观言驻足听了一会而,身后有个女子的声音喊住了他。

“岑太守,我有个法子,应当可以一试。”

他转头,看见一位荆钗布裙的中年女子,方额广颐,沉着地开口,眼里闪着光。

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明明只是在前几日纪月瑶处见过一面。

“您说便是。还有,怎么称呼”岑观言颔首。

“我曾借阅过的古籍,其中提到以金汁退敌,或许能有些用处。至于称呼,无名之人,姓名不足挂齿。”

她对姓名闭口不谈,只说可用金汁退敌,虽说是古籍上看见的,脸上一副运筹帷幄之色,更像是亲身经历过的。

岑观言思忖着方法的可能性,古籍所言金汁者,粪水也,粪水污浊,可伤人眼,有伤口者伤则更重。

他找于师爷吩咐了号令,想着下午先用上试试,若能退敌自然再好不过。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喧闹声。

岑观言抬眼望去,城里的百姓围着圈,好似在群情激奋地唾骂着什么,情绪激动的已经上了手,抓起地上的石头便扔过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声音由杂乱趋向整齐,“杀了它”

还有一波一波的应和声,“杀了它,把尸体挂到外面给那些羌人看看”

岑观言走过去,围观的百姓给他让开一条路,方才还在伤兵棚里打下手的一名妇人指着地上的幼儿,给太守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幼儿缩成一团,还是挡着身后的女子,一步都不肯后退。它抬眼时,露出与羌人如出一辙的眼眸。

翡翠的绿,闪着莹莹的光,很澄清的一双眼。

妇人还在讲着“那里头那个是吴氏,几年前搬来的,当时还怀着胎,也不说孩儿他爹是谁。其他人也不好多问,偶尔可怜她还会送些红糖过去。”

“不知道哪天,她自己就把孩子生下来了,也落了一身的病根,连带着孩子也体弱。现在想着都是骗我们的,那孩子是羌人的种”

妇人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其他百姓也跟着附和。

“她天天说自家孩子生病不能见人,大家伙也可怜她孤儿寡母的,没说什么风凉话,能帮的也帮上一把。今天她出来帮忙煮饭,那小杂种也跟出来了。大人,你看那双眼睛,铁定是羌人”

说到这句她更加气愤,抓起手边的篮子就丢了过去,绿眸的小儿往旁边侧了侧身,又怕护着的母亲受伤,移了一步挡住飞过来的篮子。

“大家先停下”岑观言喊着,制止了愤怒的百姓继续倾泻怒火。

他走近那个幼儿的母亲,轻声地询问着“夫人能起来吗”

“大家先坐下,好好把话说开,如今羌人围城,也不是稚子之误,万不可使亲者痛仇者快。”

群情激奋下,他的声音几乎被吞没,只能提高了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

岑观言能理解世世代代的仇恨,杀亲之仇、掠夺之恨在一次次的冲突中不断地累积,必须要有一个倾泻的出口。寻常百姓不能上阵杀敌,心中郁恨难消,只能借此以出怨气。

先前的中年女子搬来一方矮几,示意岑观言可以站上去说话,声音传得更远些。

她垂手站在一旁,不愤不急,似局外人。

“诸位,先静一静”

他费劲全身气力,用两月来积累的威望和声名,终于暂时平息了全场的愤怒。

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

“我明白大家的想法,泉下亡魂,坟里尸骨需人凭吊,我们能杀敌,能将羌人驱逐出我们的家园,甚至有一日,能在羌人的王庭祭祀那些付出生命的人”

“但今日,兵戈所向的不应是同胞和稚子,是外头还在攻城的羌人,是他们在企图占领整个禺山,而不是城里的这两人。我很感念诸位与我共站于此,尽自己所能为保护家园而战”

“现在妇人们继续照看伤兵,识药理的去医药铺子里帮忙,还有剩余的和于师爷去运送守城要用的金汁,若都不愿的坐着也行。莫要再浪费时间了。”

他讲完这一大段话,围着的人群终于开始慢慢散开,有第一个转身去往别处的,就跟着有了第二个、第三个,最后百姓们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岑观言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没法用短短几分钟消弭百年的仇恨,只能尽量让他们明白,现在更重要的是外头的敌军,而不是如今还瑟缩在地面上的妇人和稚子。

“我以为岑大人会同意杀了这两人,来平息百姓的怒火。这是最简单,也最保险的法子,不是吗况且你也是容州人,会明白羌人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无名女子悠悠地开口。

“明白,但不愿去做。我心有准绳,不能违一步,不然难得心安。”

他知道正确的答案,还是执着地用自己的答案去答方才的难题,说到底还是“本心”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