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虚弱到像片一碰即碎的枯叶,对他小声道“我不想生孩子,更不想生你的孩子。”
“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裴钰一声暴喝,泪水随之而下,“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做,我们都是回不到过去的,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你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武芙蓉说不出话,摇了摇头,张口又咳出一口血。
裴钰用手擦着她脸上的血,泪滴在她的脸颊上,滚烫灼热。
他说“没关系,他还在你肚子里对不对,不是全然没救了对不对没关系,我有办法保住他,武芙蓉你听着,不止你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我是他父亲,我也有,你要他死,我偏要他活”
他起身大步冲出了殿门,高呼“来人”
武芙蓉不懂他在挣扎些什么。
她服下的夹竹桃太多了,这个孩子定是保不住的,流下只不过是时间快慢问题而已。
裴钰这个傻子,这点道理都不懂。
武芙蓉累极倦极,不愿再去理会门外嘈杂,静静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痛醒,睁眼一望,眼前居然是张白发苍苍的脸。
老者对她一笑,手里正忙着将她身上的针取下,道“淑妃娘娘万福,不知是否还记得老头子我,当年娘娘身中梦杀,便是老朽带领众多医官为娘娘解毒,这一眨眼啊,竟然好几年过去了。”
武芙蓉认出来老人家,张口想说话,但舌头好似僵硬住了,怎么都吐不出字。
见她着急,老者忙道“娘娘莫开尊口,老朽为了解毒方便,将娘娘的七窍都给封住了,针刚刚取下,乍说不出话来是正常的。这给娘娘解完毒啊,老头子我还得忙着回去种地呢,真是没想到,告老还乡那么久了,居然还有回宫的一天。”
武芙蓉虽然刚醒脑子迟钝,但也能听出来,这是裴钰派人找到人家中,将赋闲已久的老人家硬拉回来的。
这时殿门从外被推开,进来抹高大的身影,可惜步伐缓慢,显得有些潦倒。
裴钰像是一夕间老了好多岁,连周身气势都跟着沧桑。
看到武芙蓉醒了,他灰暗的眼神亮了不少,上前对老者躬身一礼,口吻诚恳“辛苦您老。”
老者连忙扶人,受宠若惊道“陛下九五之尊,老臣难以担待,救死扶伤本为医者本分,实在难担此大礼。”
裴钰站直身体,又望了武芙蓉片刻,终是收回视线道“淑妃腹中孩儿”
老者“陛下放心,夹竹桃的毒已经解了,威胁不到龙胎。”
裴钰忙松一口气,正感到庆幸,却见老人家面色更为凝重起来,眼波不由带了狐疑,欲言又止地想张嘴询问。
老者见状,终是深叹口气,对裴钰道“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钰点头,随他出了殿门,关门时又望了武芙蓉一眼。
武芙蓉七窍得通,五感乍回,听觉比往常好上许多。
隔着门,她好像听到老太医对裴钰说什么“梦杀”、“余毒”之类的字眼,还有什么“分娩”、“毒清”。
靠着听到的这些零星词句,她好像懂得了什么,视线不由望向自己的小腹。
约又过去有半炷香的工夫,殿门开了,裴钰回来。
但脸色显然比刚才还要颓败。
如果说刚才可用悲痛来形容,那此时便是万念俱灰了,真正的万念俱灰。
他走到榻前,并未坐下,隔着半丈之距,静静凝望她道“御花园的夹竹桃都被我下令拔除了,以后皇宫再也不会出现那种花,玩忽职守的宫人也被赶出了宫去。即便是为了你自己,这个孩子你也必须生下。”
他看着她清亮无疑的眼神,便知不必多余解释,她已经知道了。
那瞬间他的眼眶红了,却再也流不出泪,神情也平静,仅在转身离去时说出一句“就当是我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