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的天真烂漫,李延秀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无他,自幼接触的女子,不是心机深沉,便是木讷无趣。就算是性情稍微活跃一点的,也挣不脱规矩礼法这个门框。时日久了,便失了本性,渐渐都养成一个模样了。
也就是洛英这种生长在山野间的姑娘,无拘无束的长大。生活的磨难让她多了些狡黠,父母的教诲又让她不失一颗赤子之心。多重复杂环境之下,才养成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性子出来。喜欢的是真喜欢,讨厌的,也是真讨厌。
尽管如此,李延秀还是不忘从她口中多套些话。在知道是张大伴儿找到顺喜的后,他心中便隐约有了猜测。
不过当下,还是要瞒着点她。
“你多久去看顺喜一次下回叫上我,我同你一起。”
洛英一拍脑门,坏了
“光忙着跟你叙旧,我得赶紧回去了。”
见她急急忙忙要走,李延秀拦她“干什么去,这么着急”
他的力量极大,牢牢的钳住洛英手腕,拽停了她的脚步。
“我是真着急,我得回去了。这一阵子尽跟小房子生气,再不讨好讨好他,他不让顺喜念书了怎么办“
看她那着急得样子,好像真把那个来路不明之人放心上了。
李延秀挑眉,故意道“这不正好反正你不爱念书,你那弟弟想必也不喜欢,正好不受煎熬。”
“呸”洛英见不得谁说顺喜得坏话,立即啐他“他可比我聪明多了,像我爹,脑子好使着呢。再说,我不爱念书,才要叫他好好学。总不能日后到了九泉下见了我爹,姐弟俩没一个成器的吧。”
这怪异理论,听的李延秀是啼笑皆非。不禁逗她“你这可不对,倘若真想光宗耀祖,自己努力便是。总好过事事寄托在别人身上,来的稳当。”
洛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又不是外人,是我弟弟。还有,你今儿的话怎么这么多,是不是冻傻了”
说罢,踮起脚抬手就要摸他额头。
两人为了取暖靠的极近,原本李延秀还能保持些距离。可洛英这么一动,衣料摩擦而上,宽厚的衣袖从他面颊拂过,留下一抹少女独有的馨香。
莫道古人常把红袖添香当作一桩最美不过的事,原来不在于特定情境,而是只要美人在侧,便处处留香,留情。
“不热啊。”
洛英收回手,重新缩回大氅里,望着他失神的眼神,撇嘴“完蛋了,一定是在外头太久,冻傻了。”
啊
李延秀茫然回头,她方才说什么来着
他正想开口,却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当下心领神会,低头问正在跺脚取暖的少女“你可还想回宫若是不想,我便”
“当然要回去啦。”洛英不假思索“我还有事要求小房子呢。”
瞧着那得意的样儿,李延秀觉得好笑,叮嘱道“他毕竟是九五至尊,你莫要真把他当成个孩子。岂不闻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知道啦,你可真啰嗦。”
洛英怀中突然一暖,原来是手炉被重新塞了回来。
再抬头,便对上了李延秀那关怀备至的温柔眼神
“在宫里要处处小心,我这几日便会想办法把你接出来。在此之前,你不要惹祸生事,知道吗“
前面听的她还有些感动,最后一句时,好容易聚集起来的感动瞬间全无。洛英忍不住冲他龇牙咧嘴“我才没惹祸呢,人不都说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咱们都别了多少个三日了,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李延秀一愣,旋即笑了。
他本就生的一双凤眼,平素里瞧着十分清冷。可当真要笑起来,才发现,果真是摄人心魄,连平素瞧着略显寡淡的五官也立即生动起来。难怪当年这副脾气,也能成为满城红袖招的人物。
“还会用成语了,当真是刮目相看,在下受教了。”
看他抱拳拱手,洛英心中自鸣得意。又听到那熟悉的咳嗽声,不禁纳闷的指了指
“大冰块儿是不是冻病了我看他咳嗽的一次比一次重。”
李延秀怎么会不懂好友的意思也不好揭穿,便顺水推舟“是啊,此处寒凉,不宜久驻,我送你回去。”
两人相伴着从密林走出,踏着月色缓缓走到秦冕跟前。不知是月色迷人眼,还是当真冻着了。他竟然觉得这两人站在一处,有些许相配。
相配
呸呸呸
秦冕暗自啐自己想什么呢他兄弟,那是霁月风光的人物,哪里是区区一个小村姑能染指的。
况且,还是个粗鲁不堪,举止不雅的村姑。
只不过,这两人先有婚约,后又重逢。而今又是密林又是私语的,秦冕觉得,作为好友,他应该尽职尽责,早早的提醒,千万莫要叫延秀入了这小村姑的套才是。
一直到匠人送进宫,他都一言未发。
他双手环胸,高大的身躯犹如做小塔似的。月光如水,倾斜了一地,唯独照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