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面鱼儿,汤底下堆码了一层切块的蘑菇。
她先喝了一口汤,看似清淡的汤汁,鲜味极浓,佐以淡淡的胡椒和酱油,咸淡适宜。
再夹起一整条炸得表皮金黄的面鱼儿,咬了一口,淡淡奶脂香弥漫齿间,满口细腻香甜。
这捏得惟妙惟肖的面鱼儿,是一道用粉皮包裹着乳团等馅料的仿真素菜。名为两熟鱼,大抵是因为皮熟和馅熟,两相组构而成吧
陆雨昭问跑堂的做法,得到和她猜想差不多的答案。
“鱼皮”便是用绿豆淀粉揉的面皮,“鱼肉”则是碾碎的乳团加山药泥等混合而成的面糊糊状馅料。面皮包好满满的馅儿,再捏成一条鱼儿,下油锅里炸。表皮炸至金黄便可捞出,放在煮好的蘑菇汤里稍滚上一圈,不用太久,就可以端出装盘了。
这道菜兼得酥和软,脆与糯,便是在“鱼”的“皮”与“肉”之间。
表皮炸过,是金黄酥脆的,置于菌菇汤后被汤汁微微浸湿,咸鲜入味。继而咬破表皮,饱满的馅料便争先恐后地钻入口齿,细腻绵软,嫩滑粘稠,还有乳团独特的奶香味。
这道菜的奇特之处在于,它明明是咸口的,却犹有淡淡的奶脂甜香。竟不违和,相映成趣。
有趣的点还很多,一趣在于这仿荤素菜,面鱼儿的形状捏得惟妙惟肖,二趣在拿乳团做菜竟算素食,牛乳牛奶放在后世可算不得素菜的,第三趣则是再把鱼儿放进菌菇汤里作“鱼汤”饮,提炼出蘑菇的素的鲜味来。
总之是非常符合当朝素食主义者的口味的,茹素斋饭,寺庙祈福,士大夫养生此等口味需求的出现,从街贩小食到酒楼大菜,便宜间或昂贵,在素食这方面皆是下了不少功夫。
据陆雨昭所知,时人的仿真素食花样真的非常多,假煎肉、假炙鸭、素蒸鸭、玉灌肺、五味熝麸等等数不胜数。
“娘子快些用滴酥鲍螺,晚些就化了,怕是会影响风味。”岁微提醒陆雨昭。
陆雨昭这才把注意力挪到滴酥鲍螺上。
不是她兴致缺缺,实在是此类奶油甜品在后世实为常见,不算稀奇玩意。况且她在先前,也吃过蜜浮酥奈花,早已没了这个时代也能用奶油奶酪做甜品的惊讶感。在她这个现代人眼里,这个大抵已是失传间或没落的古法美食两熟鱼才是罕见物,更吸引她的瞩目。
岁微却是两眼发光。
到底是小女孩子心性,看到冰凉凉的、甜腻腻的、软绵绵的,奶香四溢的奶油甜品怎能不疯狂心动
陆雨昭忍俊不禁,打算分予她尝尝。
思忖着这螺旋状如冰淇淋的一坨,软趴趴,似螺似鲍,乳白色的两朵盛开与盘碟,并无薄脆饼干抑或脆壳甜筒之类的托底可以上手拿。正去找勺子,却只见手间的筷子。她一时生了踌躇,难道吃冰淇淋用筷子夹
还是说
适时就听到岁微对自己讲,“娘子,清风楼这道糕团点心每日限时兜售,卖得十分紧俏。要些带回去给大家尝尝吗不若我趁早去问问订下,临走时去取。”
唔,糕团点心,岂不是直接上手拿就好。
陆雨昭缓缓瞪大双眼,凑近去细细观摩这道滴酥鲍螺,她这才发现是它是半固体状的,更近似于冻好了的奶味雪糕。应当是放了一会儿,有些许融化了,显得软趴,说到底她有些先入为主了,还以为是和蜜浮酥奈花差不多的东西呢。
陆雨昭径自拿了一块递给岁微,自己也捡了块吃。
冰冷凉爽,奶味香甜,甜丝丝,凉津津,入口即化的细腻绵软。果然和冰淇淋的口感不大一样,也没有一般奶油的轻盈,更厚重些,似是炼化的奶酪。
陆雨昭更好奇的是它的做法。
此般乳制甜品,这味道已是无可挑剔了,就算拿到后世相比,也不会太差。但后世的手艺成熟工具多样,简单便捷,用裱花袋挤出奶油裱花也差不多形状,也不是特别难上手的事。
岁微把滴酥鲍螺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吃,生怕化了,见陆雨昭面露疑色,很了然她对其间做法又好奇了。
旋即便嘿嘿笑讲,“清风楼后厨有位当主厨的女厨子,这个厨娘点酥、滴酥的手法纯熟,不容易做,不是谁都能做的。”
“是她的看家本领,也成了清风楼的招牌呀。”岁微咬着点心含糊道。
“看来点酥、滴酥是门手艺啊。” 陆雨昭了然了。
她又向小丫头虚心求教,“具体怎么个做法呢”
“唔,煮牛乳发酵成酪,这自不用说都晓得。大力搅拌分离出半固体的酥油,过一遍筛布提炼纯粹些了,再混入蜂蜜与庶浆搅打均匀,接着就是滴酥了。”她吞掉点心,意犹未尽地舔着微微湿黏的手指,“滴酥要眼疾手快,速速挤出旋螺形状,再速速下冷水冷却凝固,最后拣出来。把点心从冷水里拣出来也需要技巧的,用长夹子夹,得把握好时机,夹出之时就是点心成形之时。”
小丫头说得头头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