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克我,上一次见露生就倒了,这怎么半年不见,见面又倒更不料这一个小的病倒,所有人都无法出关,全在里面检查完了身体才放出来,因此在关里耽误了一个多钟头。
也好在港口有医生,检查过了,知道是中暑,这才放心。
正事倒没耽误,晚宴还是照常举行,用金总的话说,“就是太搞了。”
露生说到此处,沉下脸来“这事儿你得跟我说清楚,究竟好好练功没有为什么别人都在船上休息,唯独你着急忙慌”
承月负冤道“我怎么没有”
露生不由得软一点“有就有,这会儿又能吼了既然练了,你在船上折腾什么大家都说你好像没底气,一路上心神不宁,还叫振飞跟你对了两场,这是有的罢”
承月不吭气。
露生严肃道“别怨我当着病说你。别人看你是我徒弟,因此不说什么,但你是挑大梁的、他们给你抬轿,这个你自己心里要知道,你先泄气,这让大伙儿怎么安心”
承月梗着头,嘴里一个字儿没有。
露生就又有点来气“说你就犯犟,问你又不响,怪我脾气太好了,宠坏了你,该叫他来挤兑你一顿,骂着你就会说话了”
这个“他”字就很秀,情侣称谓里最高档次的人称代词,泛词专用。可达鸭不料这种时候还被技术性地怼狗粮,又撑又冤,坐直了腰,叫“我算明白了,这半年里只有我们想你,你半点不想我们你连我是什么人都忘了我是那样偷懒耍滑的人么我是么”
露生给他叫的一呆,歉疚涌上心头,语调又软了“好好好,算是我冤枉了你。”
承月负气爬起来“别算是没分证怎么算冤枉您现点、我现唱,要有一段唱劈了,打我骂我也无怨”说着就滚起来。
露生按住他道“这个点上你唱戏”看他气得小脸雪白,心知是一定冤枉他了,大约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忽然一船的名角争光耀眼,难免被震吓住愧疚心疼之余还兼有一点好笑“罢了罢了,算我瞎问,都是你太用功了,过犹不及的反惹人疑惑,还把自己折腾病了师父给你赔不是。”
承月含着泪趴回枕头里“不敢配不上”
露生越发好笑,忍不住脱口道“你这暴脾气怎么这么像他歪性子倒像我”
承月在枕头里叫“我又不是你俩生的,凭什么像你像他”露生在心里笑得要喷,推着他道“满嘴的胡话,还不起来呢,药吃完了空着肚子,你就这样睡了”
承月还是负气不理。
露生佯道“好,那你在这趴着吧。”说着就往门外走。
承月一下子爬起来。
露生回头笑道“你在这趴着,我给你端点汤来。”
可达鸭“”
又被套路了
一时露生端了放凉的甜汤,叫承月吃了,承月仍是委屈气鼓鼓的脸,露生给他扇着扇子“你气性也太大了,我难道说不得你没见过做徒弟这么狂的,说你一句,你十句等我。”
承月埋头吃汤属实饿了一碗汤吃净,抬头看看露生,叹了一句“师父,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了。”
露生奇道“这又从哪里说来”
承月满心的话说不出口,想起在船上他师父那一系列传奇的故事,比戏还更有戏剧性。这些故事之前按捺不发,现在大白于天下,亦真亦假、添油加醋地在报纸上变成杂谈和小说承月哪来得及细看看了也不敢信的。又想起在轮船上看见的报纸,金大少在上面,不是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居然拍出了很严肃的神情逆着光,光影刻画出他深邃的轮廓,在他的头顶上一行英文的大标题,同行的翻译官给他念了一遍,说,意思是金求岳和他的纺织帝国。
这题目真是了不得,
翻译官又说,这是英国最有名的报纸,给金少爷做了专访,里面还访问了白露生,一面说,一面念给他听,翻译官有一点看不起这些人,翻译的过程里带有一点炫耀的意思,中文里总夹好几个英文字,但提起白老板和金大少却很尊敬。
露生和求岳的形象在他心中模糊起来、有些缥缈的遥不可及心里都有些诚惶诚恐。此时人在眼前,仍是有些做梦的感觉,喝着汤,小声问“师父,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的什么”
“就你在美国的事。”
露生淡淡一笑“真真假假,都过去了。”
可达鸭瞪眼。
露生又笑“差不多就是真的吧。”
“那美国总统,真那么赏识你,你说什么他应什么”
露生给他摇着扇子“你说呢”
“那我说他太有眼光了”
露生把扇子在他脸上一拍“年纪不大,脸皮儿不薄说这话也不嫌难为情”
“难道还不是”
“当然不是。”露生把扇子翻过来摇,檀香扇子,细细的香风吹过来,有一点诉请的温存“你不知道就那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多少人一辈子的荣辱成败都赌在上头了。”
把时间回到那个晚宴的黄昏。当时罗总统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