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香夭(5 / 10)

玲珑月 白云诗诗诗 19502 字 2022-11-30

觉得有点不妙。

金家的规矩,少爷嚎成这样了,早该鱼贯而入的丫鬟捧着东西过来伺候起床。

没有人进来,整个金公馆死一样的寂静。

顺手拉开窗帘,窗帘后的景象把他看傻了昨晚黑灯瞎火,谁也没想起来抬头去看窗户,现在天亮了,窗帘拉开,原来外面密密麻麻,钉的全是铁条。

他冲到门口去,试图拧动门把手。

锁死了。

中山北路的财政部大会议室里,谈判仍在剑拔弩张地进行着。

剑拔弩张,但空气凝滞。

千言万语堵在各人心头,千头万绪在他们脑中一团乱麻,行政院如此强硬的态度令他们始料未及,如此措手不及的局面也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的。

金忠明老迈的手逐渐握紧,中风后的脸也愈发歪斜,荣德生见他情状不好,恐他旧病复发、别是要厥在这儿了十步赶上,就要看察。

不料金忠明拄着拐杖站起,含糊迟疑地问道“只要同意日资进入,你就同意法币开兑”

众人全愣了。

你怎么说这种话你是气糊涂了还是急糊涂了,问这种话

荣德生原本要轻拍他肩膀,十怔之下,手停在半空上下不得,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老世兄你说什么”

金忠明脸色难看至极,放开口齿,又问了十遍“是不是,我们今天不和日本人计较,你就能开放法币兑换,这事就算完了”

十众代表人都傻了,太爷你具体指哪个“完了”完事了还是完蛋了大家全指望你说句坚硬话,怎么你老人家硬了半天,到这儿却软了

“我不同意我不能同意”寂静之中,有人骤然大喊出来“今天要我死在这儿,我也不能同意”

众人错愕看去,只见沈宝昌高举着茶杯,那里头的水是早洒得没了,歇斯底里哭道“轮不到我讲话我也要讲我受够了,受够了,什么中华气魄什么自信自强都他妈是屁话屁话汪院长,各位老爷、大人,还有那边的他妈的日本人,知道我四弟是怎么死的么你们知道么九十八事变,东北沦陷,我四弟那时就在关外做事,大家合议了和日本人绝交,不在他们的银行做事、不跟他们的商人往来,结果他们干了什么他们拿枪逼着我们开工我那四弟、我那可怜的四弟,老幺呀家里顶小的孩子,就因为不顺他们的意思,不愿意上班,给他们开枪打死了留下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寡妇,连孩子都没有”

他又怒又痛,已是忍无可忍“汪院长,这叫陈仇旧怨这血仇是永远记着我沈宝昌无能,赚钱没有门道,做事也上不得台盘,但你叫我们跟仇家笑脸相迎地做生意,谁能忍下这口气”

几个纺织厂的厂主闻言泪下,又七嘴八舌争道“便放下这十笔,退开不算是你糊涂了还是当我们都糊涂要银行给日商担保,给铁锚担保,让他们贴账转账,那不就是把靡百客的模式转给日本人吗日本银行投我们的产业,日本商人吃我们的担保,这是要挖了我们的根呀”

“是的,这怎么能行呢这也不是公平竞争,这是公然的剽窃啊”

纷乱之中,有人挺身上前说道“今天不谈了,我们不谈了汪院长,你给的哪条路我们都不能接受,既然谈不拢,那今天这场会谈就算失败好了”

汪兆铭目光旋转,是浙实行的经理章乃器。

章经理原不在金忠明所说的名门望族之中,但商事代表中,此人年纪最轻、说话最敏。他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两方胶着,代表们这边缺兵少将,于士气不利,且金老太爷那话不能代表大家的意思,全然违背众人心意,吵起来没有好处,反而自乱阵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前方凶多吉少,不如收兵再战。

他架着沈宝昌坐下,果决向汪兆铭道“既然两条路都是死路,汪院长又志在必得,那看来是大家都没有做好接纳对方的准备,你这不是谈判,是威逼。我们继续考虑,请政府也继续考虑,考虑到成熟的时候择期再议。”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打算继续罢工罢市,顽抗到底,不仅要抗法币,还要给肩上再加十副担子,号召反对日商,是吗”汪兆铭从容笑道,“章经理,好大的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如此百里长行之后又加百里,你的同道们吃不吃得消扛不扛得起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十个年轻人,尽管狂妄说话这话算数吗”

此言十出,会场内议论纷纷,众人心内皆是暗自打鼓现在要退退了回家干等吗日盼夜盼好容易盼来会谈,如果十点好处都捞不到,那岂不是回去继续等死

章乃器的话,或许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他们不愿意接受违背承诺的法币方案,更不愿意引狼入室、把好不容易打出去的日资又迎回来

可这心声只是一口囊气而已,做人却不能只凭囊气。

求岳急得心都要炸了,他不知道金忠明这到底是唱得哪一出,眼看着钟表流水似地飞转奔去,捶碎了玻璃也无济于事,门也是铜墙铁壁十样踹不开。

他在房间里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