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公好义,且能先天下之忧而忧,实为义士。曾委长呢,行事缺一点坚持,但知难而退焉知不是为人之道凡事过刚易折,强求未必能得善果,这苦头自己也吃过了。
两边都不算错,其实心是一样的。
“您还是希望我留下来的,对么”他问林继庸。
“弄成这样,留下来也没意思。”林教授嘴硬,“反正你们什么也不懂,带着你们,够我累的。”
“是么”露生淡淡一笑,“或许在您看来,安龙厂当年的风采,都是金家的名声。但您或许不知道,循环毛巾和票据贴现的方案,也有我们的功劳。您不该随随便便地瞧不起人。”
嵘峻眼睛亮亮地看他。
林继庸亦来了兴趣,“真的靡百客是你的想法”他的脸瞬间门由阴转晴,“那个想法很天才呀”
“对呀。”曾委长暗搓搓地冒头,“我说他乖巧也不是说他没才能的意思,你怎么曲解我的话。”趁机进行一些挽尊。
“有你什么事”林教授给他后脑勺,“不过你们当时应该保密,现在日本人把这个商业模式抢走了,现在上海到处都是推销循环毛巾的日商。”
“没有关系,他们抢去的是个废品。”露生道,“尼龙已经降价了,人造丝也开始民用。一旦化纤进入纺织行业,循环利用便难以为继,就算再过八十年,回收也是难上加难。”
“你怎么知道”
“凭我对这个行业的了解,凭我在安龙厂里付出的心血。”露生扬起脸来,“莫非您以为我只会唱戏”
那样子清俊傲气,不似美玉,似乎宝剑。
林继庸看他一会儿,不觉哈哈大笑“好我向你道歉”顺手把曾委长扔到后面,他向露生伸出手来一手的臭汗,“原来金家沽名钓誉,方案是你们想出来的那你就更不应该去广州了你要是去了广州,又要跟着那个金明卿,替他出谋划策,到时候名声归他,你吃苦受累,人家还以为你是个金丝雀呢”
“我不许你那么说他”露生忽然意识到自己生气,可是按捺不住气愤,声音低下去,“也不许那么说我。”
“噢”林教授八卦脸,“astovetrueove”
曾委长想打他了。
“好,那我不说了。”林教授停止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教授兴高采烈,“那我们说说内迁的事儿。我坦诚,我还是希望你留在重庆。曾养甫这个王八蛋没有毅力,遇事就退缩,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
曾委长“你能不能不骂我了”
露生亦无奈道“他也不是无缘无故就放弃。”
争吵终于停止,火锅又煮起来。他们红头涨脸地回到屋里,再吃点儿东西。曾养甫将露生得罪川商、刘航琛如何为难,都一一告诉。林继庸越听越高兴果然曾养甫这个王八蛋是有点狗运气虽然他本人跟蛤蜊似的碰点儿东西就闭壳,但你必须承认,他抓来的人才那是个顶个的硬货色
林教授心道比如我,比如唐臣,还有这个白露生
还在心里进行恶劣的比喻曾养甫也许不是蛤蜊,是一个很会抓东西的章鱼
曾养甫“你又在心里骂我”
林教授“嘻嘻。”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的工业分布是不安全的,即便这两年不打,内迁也是很必要的事情。”林教授愉快地戳起司,“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儿,不就是刘航琛嘛,很好解决。”
“你有办法”
“我当然有办法哪次不是我给你擦屁股”林教授傲然道,“而且露生,我可以向你承诺,你来做这个内迁的示范企业,不必借金家任何名声。我有办法让你凭自己的能力在重庆落脚。什么靡百客什么安龙统统是过去的事情你有这样的才华,完全应该自己打出一番新天地”
曾委长“”起司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露生没说话。
林教授要是不说最后这句,或许他能不计盈亏,就冲着曾林二人为抗战谋划,当个示范的棋子也没什么。可林继庸的话让他心里乱跳,不痛快的感觉,说不出是哪里被人揪了一下。
可是要为这点不痛快,就回绝他们一片拳拳之心,回绝他们难产了四年的计划,他又忍不下这个心。
“我可以说一句吗”嵘峻忽然道,“我也想说说我的看法。”
林继庸知道他是安龙厂的副厂长,也算自己的学弟,只是陶厂长呆呆地总一边儿坐着,因此也不曾理他。此时闻他一言,桌子上的人都看向他。
“露生,我想留下来。”嵘峻推了推眼镜,“这是我个人的意愿,我也只是向你表达我自己的想法。对我来说,安龙是我最重要的事业,尤其是杭州的丝绸厂,倾注了我所有心血,我不想让它就这么倒闭。我支持你来重庆,并不是因为你哭了,或者你花钱聘我,不是那样的,是因为我自己觉得西南是一个有条件开发的地方。”说到这里,他停住了,良久,他摘下眼镜,“如果你要去广州,我还会陪着你,但我很想留在重庆,真的。”
第二天下午,求岳接到了曾养甫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