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酥豆糖粥(1 / 2)

经过精神天堂协助中心的干预,查理和安娜成为一对恋人。

他们手牵着手,嘴唇连着嘴唇,走进了宇宙幸运餐厅。

阳光披在安娜的金发上,令人联想到田野、麦浪和向日葵,诸如此类的事物。遗憾的是,这个世界上每产生一份爱情,就会消失一份爱情。麻雀侍者深爱的娜娜猪,已经死了。

“早上好,想来点什么”苏简简对着两枚她眼里亮晶晶的金币招呼,她已经想好了不下三份套餐。

“早上好”,查理和安娜甜蜜地打着招呼,仿佛蜂蜜下一秒就要从他们喉咙和肚脐眼儿里涌出来似的,“来点儿粥就行。上次你做的华国菜很棒。”

粥粥可不值钱。没关系,在粥里加小料就行了。

苏简简在后厨虫洞里掏了一满怀的猪舌、猪肝,让麻雀叼着去清洗。

“得用番石榴叶和生粉一起搓,知道吗”

洗净的猪杂拌上生粉、白糖和盐,和姜葱一起下到煮沸的粥里。

被片得薄薄的猪杂,裹上粉后,下雪似的簌簌落入锅里,颜色由生生的白转成柔嫩的灰色。

噗噜噗噜,乏味的白粥拥有最后的解释权,把最后放进去的猪肝吞下去,吐出一串米色的泡泡。

猪肝三分钟就浮起来,看着软,吃起来香脆爽口。

猪杂一滚起锅,时间掐得刚好。

苏简简把粥端上桌子,迎来下一位客人。

一个下嘴唇耷拉到脚后跟的老妇伫立在幸运餐厅门口,她看着青春娇艳的安娜,目光缓缓移到安娜正在品尝的猪杂粥上。

“粥好,像我这样的女人,已经到了不得不吃粥的年纪了。”她非常矮小,穿着遮住她瘦弱身形的灰色斗篷,蓬蓬卷发上戴一顶粉红的针织帽子,拄着可以变成伞的拐杖。

也没见她怎么移动,仿佛只是眼睛一花,这个老妇就坐在安娜相邻的位子上,嗅着安娜金发的气味。

“嘿,栗子味儿的。”她低声说,脸上的皱纹层层耸动,像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很快就连累到脖子和肩上的皱纹,“小姑娘,我要一碗甜粥。”

“好的,您稍等。”

苏简简匆匆回到厨房,“小麻雀,过来把蚕豆去皮洗了。”

蚕豆是嫩青色,一粒一粒圆滚滚的,挤挤挨挨躺在碗里,像是婴儿鼓鼓的脸颊。去皮洗净的蚕豆旺火煮透,转而小火焖到酥烂,捞出来捣碎,捣得烂而稠后,倒入汤锅,又是放红砂糖,又是放咸桂花。

这样红绿黄橙的熬煮,出来的东西叫乌酥豆。

白粥里也化入红砂糖,再把煮好的乌酥豆分在粥面上,连升起的袅袅热气都是清香甜腻的。

老妇抿了一口粥,那口粥过了一个世纪才滑进胃里似的,她许久才吃第二口,“还要一碗,打包。”

“我也要一碗这个”安娜说。

老妇缓缓地对她笑了“你可真像我女儿,她也喜欢软粘甜口的东西。”

安娜对社交礼节的了解还很粗浅,甜甜地问“她怎么不和您一起吃早饭啊”

老妇的脸顿时像被拧干的破毛巾,横亘的皱纹里一丝快乐也挤不出来“她不能出来,她有基因病。”

“查理,基因病是什么”

“亲爱的,你的粥要冷了。”查理嚼着花生米,敏捷地转移话题。等安娜嘟着蔷薇花苞似的嘴,不满地想回头问老妇时,她已经离开了餐厅。

从这天起,老妇每天都来喝粥,喝完打包一碗。

这回苏简简给她煮了一锅桂花白糖莲心粥。

“好久没看到那孩子了”,老妇吹着粥面的热气,隔着淡淡雾气和苏简简搭话。

“您说安娜查理给她找了个郊外屠宰场杀猪的工作,现在都是男朋友做便当带给她吃。”

“工作,男朋友”老妇吞下温热粘稠的甜粥,“真是幸运的女孩子。嘉宝的运气就不好。”

嘉宝大概就是那个有基因病的女孩。

苏简简安慰“现在帮助基因病孩子的机构有很多。”

老妇又不见了。

第二天,老妇对苏简简提意见“嘉宝说蚕豆要用旺火烧足半小时,小火焖足一个半小时,最后放原汤锅中烧四十分钟。以前的粥火候都不够。”

“照您说的办,嘉宝不是想拖住您,在家干坏事吧”,苏简简在热水里下入淘净的糯米,“孩子比大人以为的狡猾。”

“不可能”,老妇枯枝似的双手交叠在桌子上,简直是一幅凄凉的落叶素描,“那孩子被我锁在高塔里,只有我能通过她放下来的头发爬上去。”

“她的金发,就和安娜的一样,但是比安娜的更长,长得能铺成电影节的红毯啦。”她勾起一个笑容,松松垮垮的皮肤堆在颧骨上,如同保质期很长的千层酥饼。

她带着煮好的粥回家,没多久又提着粥回到幸运餐厅。

“嘉宝跑了。她留下一封信,说她和一个男人离开了,她想过自己的生活。”老妇浑身颤抖,一勺一勺地把甜粥塞进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