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头颅。
一定还是噩梦
他颤抖着往后退,又觉得不对,退后也回不了现实。应该给自己一巴掌,将自己荒唐可笑的梦打醒。
“啪”他用力扇自己一巴掌。
白瑞雪吓得肩膀一耸。
回过头“哥哥”
耳边似乎又响起哥哥悲痛到让他酸了鼻子的哭泣,他脚步挪了几下,想遮住水桶。
白丰年茫然地眨眨眼,再次给自己一巴掌,痛还是痛密密麻麻的痛,仿佛有数千只蚂蚁在啃咬,在他身上咬出一道伤口,然后大摇大摆钻进血肉里、钻进骨缝里,最后钻进他的心脏里。
他死死捂住心口,死死瞪着那只水桶。
“哥哥”
白丰年感到耳朵聋了,听不见。他还情愿眼睛瞎了,那就看不见这可怕的一幕了。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无知无觉地滑落。
“为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他要躲在桶里”
他走过去,蹲下来,对秦风的头颅说∶“这么小的桶,装得下你吗你不痛吗”
白瑞雪没有说话,他不知该说什么。眼前的哥哥并没有之前的记忆。
重新开始,却又产生了不同。他在书中看过一句话,蝴蝶一扇翅膀,可能导致远在千里的一场风暴。
以前不懂。他觉得,以后可能会懂了。
白丰年伤心欲绝。
他是水做的,眼泪一直流。仿佛要把全身的水分流尽才甘心。
这是白瑞雪第一次看哥哥流泪。
没有新奇,只有感同身受,他也想哭了。
“我可以把秦哥缝起来的。说不定第二天一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睛。”
白丰年表情枯败,一点不信他的话,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毫无波动。一个正常人如何相信一个不正常人的疯话。
白瑞雪有一点点的伤心。只要是他说的话,外婆都会选择相信,说“原来是这样啊。”就算她是哄他的。
白丰年把秦风搬到客厅,关上门,白瑞雪围绕在哥哥身边想找到一个拿出证据的时机,以此证明自己的话不假。
白丰年轻轻放下水桶。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他冷冷道。凶人的是他,哭的也是他。
白瑞雪再也忍不住了。他全身都静止不动,只有眼珠在动,他的眼珠斜上,定定看着白丰年,眼眶不觉逼出一滴泪,随着雪腮,滑到尖尖的下巴。
白丰年没有看他。
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他身上。
相处不多的弟弟和远在故乡的外婆都不是他心中的首位。他心太小,只装得下秦风一人,其他人需要挤一挤。
他盘腿坐在地上,自桶中捧起爱人的脑袋,极尽温柔地看着他,接着慢慢将脸颊侧起,压下去,贴在秦风冰冷的脸上。
客厅没有开灯。卧室台灯暖暖的光爬出来,窗外淡淡忧伤的月光透进来。
两种冷暖的光源分别映在他们的一左一右。
他们好像自成一个世界,把一旁的白瑞雪排斥在外。
白瑞雪慢慢靠过去,轻轻拭去哥哥脸上的泪,满脸都是泪,刚擦完,又落下新的,擦都擦不及。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谁害他”
"不是我。”
""白丰年疲惫地抬起眼看他,又很快垂下眼。
“我真的可以把他”
"够了。"白丰年打断他,说话没有一点波动,已伤心到极致,疲惫到极致,枯败到极致。
"一个死人要怎么复活好累,你去睡觉吧,我想静静地与他在一起。"
白瑞雪收回擦泪的手,默不作声地脱掉上衣,露出纤细白皙的身体。
“你看看我。”
白丰年没有看他。
“你不相信可以复活,至少可以看一下证据。”
白丰年终于舍出一点目光。
他看到男孩的胸膛,光滑,柔嫩,没有一丝污垢,如一张雪白的上等丝绢。
“看什么”
白瑞雪伸出一只手,以手作刀,用力插进了心口。
好痛好痛,泪源源不断地坠落,泪眼朦胧中,哥哥的脸变得模糊不清。他全身细微的颤抖,仍坚定地看着哥哥。
白丰年惊愕,失去了反应力,呆呆地望着白瑞雪。
白瑞雪抽出血红的手,呼吸变得微弱,意识开始朦胧。他对白丰年说出最后一句话∶"我不会死,等等我。”
他倒在地上。
白丰年""
许久许久,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爆炸,轰的一声,痛苦得脸部变形。
白丰年捂着脑袋滚在地上。
片刻,他起身,歪着脑袋,朝伏在地板上无知无觉的男孩看去,他的肌肤看着雪白而僵硬。轻轻一叹。
怎么可以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白丰年爬过去,伸出双手,小心将白瑞雪抱在怀里,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