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欧阳朔常常觉得白瑞雪有点笨。反应还很迟钝。他甚至怀疑,白瑞雪是不是在娘胎中了毒,这样的人在他爸爸那里,是会被踢出继承人备选的。
血从欧阳朔下巴上滴落。他每眨一次眼,血珠颤颤巍巍从眼睫下落,滑到脸颊上像哭出了血泪。
白瑞雪看着他,像看到崩溃边缘的哥哥。
白丰年那次看作正常其实不正常的状态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已经学会分辨正常人与不正常人。孟忍是不正常人,与他相反的人是正常人,同理,与他想法一样就不正常了。
孟忍赞同了欧阳朔脸上是洗脸水的说法,所以他立马认定,欧阳朔不太正常了。
“你没事吧需要帮助吗”
欧阳朔的眼中露出一点疑惑。他洗脸时,不断用手摩擦脸颊,整张脸呈现出狰狞的红面状态。但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他的情绪透明化得像刚出世的婴孩。
“我很好啊。”他展开两只双手,掌心也是血淋淋的,他自己也看到了。他低着头,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为什么幻觉还没有消失
他两只掌心互相摩擦,血液的粘稠感在掌心上滑来滑去。
白瑞雪再次发问“你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欧阳朔抬起头,迟疑着摇头。
“好吧。那你应该先清洗一下自己,他们差不多要回来午休了。你会吓坏他们的。”白瑞雪轻声道。
“可是水龙头坏了。”欧阳朔有点茫然,他额上的头发也是湿的,在滴血。
白瑞雪走进去看,水池里一片猩红,像杀人现场。
他回头看,欧阳朔站在门口,两只手无处安放,举着悬在空中。孟忍问他“你用血洗脸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欧阳朔看看他,“我不跟你说话。”
“啊,为什么”
“一切都是你在搞鬼,白裙子是你弄出来的对不对”他问出的话连自己都不信,声音是虚的,带着不确定。
孟忍没有生气,翘着嘴问“那我太厉害了。那些血水也是我弄出来的吗”
欧阳朔眨眨眼,闭上嘴不说话了。
白瑞雪打开水龙头,它流出了清澈的水。水流不断冲刷着池壁上的血痕,经过稀释的血水咕噜噜地落进右下方的脏水池里。再经过出水孔,慢慢的,红色的痕迹消失了。
白瑞雪对欧阳朔招招手,柔声说“快点来洗呀”
欧阳朔此刻有点乖,他走过去,先伸手在水龙头下清洗。白瑞雪提醒他用一些清洁剂会洗得更干净,而且会留下淡淡的香味。
欧阳朔清洗完后,他的那些不正常仿佛也被水冲掉了。他上半身湿漉漉,双手撑在池壁边缘,呼吸忽然就紧促起来,今天早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就像电影满镜头,一帧一帧的,在他眼前慢放那条洁白的裙子、林子聪说过的每一句话、厕所里的女性长发和塑胶娃娃头、桌肚里的东西现在回想,那触感分明是一只手还有耳边的高跟鞋声音
“不是幻觉,对吗”他抬起头,清亮的水珠不断从额发上滴落。
“是的。”白瑞雪回答他“我看到了,孟忍也看到了,所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幻觉。”
“那条白裙子”
“是鬼。”
欧阳朔的声音忽然变得艰涩,“今天早上,我用力踩了那条裙子。”
白瑞雪说“怪不得她忽然恐吓你。换作我,我也会生气的。”
“真有鬼啊”
“有的。”
欧阳朔忽然将目光对准孟忍,“为什么不缠着你,只纠缠我”
孟忍双臂抱肩,随意道“可能你比较好欺负,鬼也会看人下菜。”
“林子聪说是因为我中断了招鬼仪式”
“好吧,那就是因为你中断了招鬼仪式。”
“”他总觉得,孟忍嘴里没一句实话。
孟忍非常失落,这只鬼柔软无害,像她的本体一样。她始终没有伤害欧阳朔的意思,只是想离开。
这天晚上,晚自习下课后,孟忍、白瑞雪、欧阳朔、林子聪都留在教室里。他们准备玩起笔仙游戏。不仅因为要送走笔仙,而且欧阳朔还残留一点固执,他的固执就像一个不透明保护罩。他一定要亲眼见到笔仙,才相信世上真的有鬼。
“最主要的是,我要向她道歉。”欧阳朔说“如果她真的存在,我真的踩了她一脚,我要向她道歉。”
白裙子静静躺在旁边桌子上。很快,它的袖子抬起来,温柔地摸了摸欧阳朔额头。
欧阳朔目光恍惚。忍不住在心里勾画她生前的模样。
袖子很快静止不动。
欧阳朔盯着白裙子。
林子聪说“可能在她心里,你们已经两清了。”
白瑞雪说“我认为你还需要向另外一个人道歉。”
欧阳朔定下心神,道“我知道,我还需要向郑富道歉。如果他真能看到鬼,一定承受了许多压力。而我正在逼迫他。”
这一次,欧阳朔老实送走了笔仙